魔药考试的考场里,坩堝蒸腾而起的薄雾瀰漫在空气中,给每一张紧绷的脸都蒙上了一层朦朧的面纱。
那些雾气里有附子草的苦涩,有月长石粉末的清冷,有干缩无花果在高温下释放出的淡淡甜香——但更多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刺鼻的焦糊味。那味道从考场的前排飘过来,飘过一排排冒著气泡的坩堝,最终消散在天花板高处的阴影里。
前排的那个男生手抖得厉害。他握著称量勺的手指像被施了颤抖咒,每舀起一撮附子草粉末,就有小半罐洒在桌面上。那些暗绿色的粉末在他面前铺开一小片狼藉,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斯內普从讲台后方缓缓走来。他的脚步很轻,黑袍的下摆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但那无声的靠近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迫感。当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摊洒落的附子草粉末时——
那个男生瞬间僵在原地。他忘记了搅拌坩堝,忘记了控制火焰,甚至连嘴里的咒语都忘了念。他的大脑像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坩堝底下的火焰猛地窜起来,从稳定的青蓝色瞬间转为刺目的赤红色。锅里的药剂像是被惊醒的野兽,剧烈翻涌,在几秒钟內就从清澈的淡紫色变成了浑浊的灰褐色,表面浮起一层泡沫,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废物。”斯內普的声音像一枚冰锥,精准地扎进空气里。那两个字很轻,轻到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听见。但它们落下的力度,却重得让那个男生的脸瞬间惨白,眼眶里迅速泛起一层水光。
不远处的女生试图挽救自己那锅正在沸腾溢出的药剂。她慌乱地挥动魔杖,却让火星溅到了桌布上——那块亚麻桌布立刻燃起一小簇火焰,嚇得她尖叫一声,声音尖锐得划破了考场里凝重的空气。
斯內普甚至没有抬眼。他只是隨意地挥了一下魔杖,一个无声咒便將那簇火焰扑灭。然后他转过头,黑眸冷冷地扫过那个脸色煞白的女生“蠢货。”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惊。“连基本的火焰控制都不会,不如回麻瓜学校学煮开水。”那女生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而在这一片兵荒马乱之中,考场中央有一处区域,安静得近乎诡异。
埃德里克面前的坩堝里,青蓝色的火焰稳定得像一块凝固的宝石。锅中的药剂呈现出完美的银紫色,表面泛著细腻的波纹,每一圈涟漪都均匀而优雅。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加入每一种材料时的间隔,精准得像被节拍器校准过。
他身边那个斯莱特林女生,偷偷用余光看他。
她看见他握著搅拌棒的手指稳定如磐石,看见他每次加入粉末时手腕轻抖的分毫不差,看见他注视著药剂表面的目光平静得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课后练习。
(果然又是这样。)她想起过去五年里每一次魔药课,想起埃德里克每一次交上去的药剂样品,想起斯內普看到那些样品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满意。她抿了抿嘴角,赶紧收回目光,专注於自己那锅还在冒泡的药剂。但她心里那个念头,却像气泡一样浮了上来,(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
草药学实操考场里,气氛是另一种焦灼。
温室的玻璃穹顶上,阳光被过滤成一片柔和的、带著微微绿意的光,洒在一排排整齐的工作檯上。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潮湿气息,和各种草药被採摘后释放出的、或清冽或浓郁的香气。那些香气混在一起,织成一张厚重而温暖的网,將每个人都包裹其中。
玛莎额头上渗著薄汗。她握著魔杖的指尖微微泛白,杖尖悬在坩堝上方三寸的位置,手腕以一种精確的节奏顺时针搅拌。她的嘴唇翕动,无声地数著节奏:“一百二十八、一百二十九、一百三十……”
她面前的治癒药剂正泛起晶莹的淡金色。那金色很纯粹,很乾净,像一滴融化的阳光落进了药剂里。只要再保持这个节奏搅拌三十秒,药剂的顏色就会从淡金转为纯金——那是只有极少数考生能达到的顶尖水准。
但在眼角余光瞥见斜前方那道身影的瞬间,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埃德里克正站在他的工作檯前。
他的魔杖慢悠悠地在坩堝上方打著圈,动作舒展得像是在欣赏一株正在生长的草药,而不是在调製一门决定未来的考试药剂。他的表情很放鬆,放鬆到近乎慵懒,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怡然自得的弧度。
锅里的药剂已经呈现出完美的淡金色——和玛莎那锅一模一样。但玛莎知道,只要再快两圈,再用力一点,那淡金就会转成纯金。
可埃德里克的搅拌速度,偏偏停在了那个“优秀”的临界点,精准得像被某种看不见的標尺测量过。他的力度控制得丝毫不差,既不快一分,也不慢一秒,就那么稳稳地停在淡金色的终点,像是刻意在绕过那个近在咫尺的“o”。
玛莎咬了咬下唇。
(唉,又来了……)
她在心里嘆了口气。
(別的院长的课都拿满分,怎么到了我们赫奇帕奇的草药学,就总差这么一点点呢?)
她想起斯普劳特教授每次看到埃德里克成绩时那轻轻皱起的眉头,想起教授那句“是不是我教得不够细致”,想起教授说这话时语气里那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她替教授感到著急。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只能收回目光,专注於自己那锅即將完成的药剂,在心里默默数著最后几个节奏。
考完草药学出来,阳光正烈。
玛莎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槲寄浆果,很自然地递了几颗给走在她身边的埃德里克。她的动作隨意得像做过一百遍,语气里带著点无奈的吐槽,软软的,没半点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