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轻快而明朗,接著是笔尖顿了顿的声音。斯內普没回头,却能清晰地想像出埃德里克嘴角上扬的样子——一边若无其事假装看书,眼睛里却溢出藏不住的笑意,像偷摸做了恶作剧还没被抓包的猫,只是现在更明目张胆了,那笑意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满足和一种……被默许后的安心。
罢了。他暗自嘆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下来。明著来就明著来吧,总比以前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让他总得费心去猜这小子又在琢磨什么强。
只要別太过分,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泛起一种陌生的、软绵绵的无奈,像是被柔软的羽毛包裹著心臟。
他捏了捏眉心,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没礼貌”咽了回去,转而在心里补了句:至少这小子的魔力感知,確实比以前稳多了,人也不那么紧绷著了。
这么想著,斯內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埃德里克放在桌角的笔记本上,封皮上沾了点薑饼的细糖,在烛火下像撒了颗小星星,一闪一闪的。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个极淡的弧度。
就在斯內普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即將隱去,埃德里克笔尖的沙沙声与魔药气泡声交织出片刻寧謐时,训练室厚重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条小缝。那声音打破了室內的静謐,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先从门缝里探了进来,黑髮乱翘,那双酷似斯內普的黑眼睛滴溜溜地转著,先是好奇地看了看正在写笔记的埃德里克,然后目光就牢牢锁定了操作台上那块冒著热气、散发著诱人甜香的薑饼。
凯尔抱著他那只快被薅禿了的猫头鹰玩偶,光著小脚丫,“噠噠噠”地跑了进来,木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快的响声。
他目標明確地直奔斯內普腿边,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短短的影子。他先是像只小树袋熊一样习惯性地抱住父亲的黑袍,把小脸在上面依赖地蹭了蹭,感受著熟悉的布料触感,然后仰起头,奶声奶气地开口,语气里充满了模仿的意味:“papa!工作辛苦啦!凯尔也……也给你带了『温暖』!” 他说这话时,眼睛还偷偷瞟了眼埃德里克——他看见埃迪给papa送薑饼,papa虽然没笑,却没把薑饼推开,所以他也想试试。这个小小的观察家已经学会了用行动表达爱意。
说著,他鬆开抱著黑袍的小手,献宝似的从猫头鹰玩偶背后(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掏出一块……被捏得有点变形、边缘还沾著可疑湿痕和几根猫头鹰绒毛的苏打饼乾。小傢伙努力踮起脚尖,胖乎乎的小手高高举起,想把饼乾放到操作台上,和埃德里克那块完美的薑饼放在一起,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期待,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著纯真的光芒。
斯內普低头,看著儿子举到眼前的、堪称“灾难现场”的饼乾,又瞥了一眼旁边埃德里克那块烤得恰到好处的薑饼,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把手擦乾净”或者“別把玩偶的毛弄到食物上”,但对上凯尔那双纯粹又亮晶晶的眼睛,那些刻薄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埃德里克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像是阳光下的溪流,清澈而温暖。
这笑声换来斯內普一记警告的眼刀。他立刻抿住嘴,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他太清楚凯尔的小心思了,这小不点是在学他討教授开心。他想起以前自己借凯尔的名义靠近教授时,凯尔也是这样,乖乖地被他当“挡箭牌”,现在倒好,小不点自己学会了“举一反三”。
他毫不在意教授的眼刀,反而觉得这画面格外有趣——平日里冷硬的教授被一大一小两个“麻烦”围著,那点不自在的窘迫,比任何时候都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