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斯內普正专注地调整著坩堝下的蓝色火焰,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比平时重些,带著点刻意的拖沓。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埃德里克,这小子一直喜欢试探他边界,最近尤甚。
斯內普指尖捏著坩堝钳,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正在消散的威严。沸腾的魔药在坩堝里咕嘟作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紧绷的下頜线,也掩饰了他一瞬间的失神。
果然下一秒,一块温热的东西被轻轻放在操作台边缘,是块还冒著热气的薑饼,边缘烤得微焦,正是他最近常让家养小精灵做的口味。那暖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带著肉桂和姜的辛辣甜香,让他握著坩堝钳的手不自觉地鬆了松。这细微的变化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直到指尖传来放鬆后的轻微麻痹。
“教授,刚烤的,去拿蜂蜜水时顺道带的。”埃德里克的声音就贴在身后半步远,温热的呼吸几乎要触到他的后颈,带著点藏不住的笑意,像羽毛轻轻搔过皮肤,“您昨天批作业到半夜,薑饼暖胃。”
斯內普鼻腔里哼出一声,目光却没离开坩堝里沸腾的魔药。那深紫色的液体正翻滚著细密的气泡,每一个破裂的泡泡都映照出他此刻矛盾的心情。一边是“太近了!成何体统!”的警报,另一边却是“隨他去吧,不是大事”的纵容。
理智在拉扯但他心里却跟被温水泡过的薑饼似的,软了一角——这小子总记著这些破事。
但距离太近了!近到能闻到埃德里克身上淡淡的羊皮纸和墨水味,混合著少年特有的温热气息,这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將他困在原地。
这小子最近越来越没分寸了,之前至少还装一下,后来露馅了老实了一阵,现在倒好,像是彻底想通了什么,乾脆就彻底放开偽装了,不行,得警告一下他。可上次警告的结果……算了,只要不过分,眼下的“放肆”总好过之前的“隱瞒”,他就委婉的提醒他一下。
他正想著该骂句“多事”还是“閒著就去和凯尔玩”,就听见埃德里克又开口,语气里带著点狡黠的试探:“教授,您耳尖有点红,是魔药蒸汽熏的吗?”
斯內普的手顿了顿,坩堝钳差点碰翻旁边的试剂。那瞬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廓正不受控制地发烫,这感觉让他烦躁。
他猛地转头瞪过去,黑袍下摆隨著他的动作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扫过桌角,带起一阵夹杂著草药清香的风。可对视上埃德里克那双含笑的蓝灰色眼睛时,那些准备好的刻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这小子的恶趣味从来没变,只是以前藏得深。
去年圣诞夜他发现搅拌匙被换时,这小子就坐在壁炉边看书,表面平静,实则余光早黏在他身上,等著看他发现后的反应,跟现在盯著他耳朵看的眼神如出一辙,一整个十分期待的表情。
相比於前段时间那“一板一眼”、过分“乖顺”的偽装,他竟觉得还是眼前这副狡黠又带著点赖皮的样子更顺眼,至少……真实。
“专心记你的感知笔记,”他压著声音,儘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平时那样冷硬,却发现自己无法像对待其他学生那样真正狠下心肠。这句话说得比预想中软了三分,让他暗自懊恼,“再走神,就去禁林捡曼德拉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