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地窖被一种寧静氛围笼罩。壁炉的火光稳定地跃动,空气里瀰漫著乾燥药草与旧羊皮纸混合的气息,偶尔夹杂著一丝凯尔手中蜂蜜糖的甜香。
埃德里克刚结束对凯尔的“魔法史画片教学”——小男孩正攥著张印著赫奇帕奇创始人的画片,反覆摩挲边缘,显然对画片里人物会眨眼的小魔法著了迷。魔药办公室的门就传来三声清晰、规律的叩响。
斯內普正埋首批改魔药论文,指尖的羽毛笔在“巴波块茎脓水提取步骤混乱”的批註后顿了顿,墨汁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斑。
他头也没抬,魔杖尖闪过一丝冷光,门便无声滑开。门口站著的米勒娃.麦格,翠绿色的目光扫过休息室门口时,被凯尔手里的画片吸引了半秒。
凯尔见了她,像受惊的小兽般迅速把画片收起,自己藏到斯內普身后,只露出双亮晶晶的、带著些许警惕和好奇的眼睛。
“西弗勒斯,希望没有打扰你。”麦格教授的声音乾脆利落,“关於下学期owls提高班的变形术与魔咒学联合实践项目,我需要確认魔药材料的安全处理细节。另外,”她话音稍缓,像是在念一份预先写好的通知,“阿不思让我转告,他明天要去魔法部参加威森加摩紧急会议,原定周五的校长巡查推迟。”
斯內普放下羽毛笔,红墨水滴恰好落在一份冗长的论文结尾。“魔法部?”他冷哼一声,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凝成实质,“看来终於想起,自己除了颁布那些塞满废话的教育令,还有个『最高法庭』要应付。”说话间,他的余光瞥见埃德里克已经开始收拾完毕,一副准备安静退场的姿態。
麦格抿了抿唇,没接他对魔法部一贯的辛辣嘲讽,径直掏出一卷羊皮纸,逐条核对安全规范。两人討论的间隙,埃德里克和凯尔低声道別,然后转向斯內普和麦格的方向,微微躬身:“教授,麦格教授,我先回去了。”他的声音平稳,姿態谦恭得体,无可挑剔。
但在直起身的剎那,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牵引,他的目光与斯內普看似隨意扫过来的视线有了极短暂、近乎瞬息的交匯。
埃德里克的眼神清澈坦荡,如同秋日晴空,仿佛只是最寻常的例行告別。然而,斯內普却精准地捕捉到他浓密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蝴蝶翅膀掠过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涟漪,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烛光晃动造成的错觉。
凯尔看著埃迪要提前离开,小嘴撇了下来,显而易见的不太高兴,但他也没有哭闹。他偷偷把赫奇帕奇画片举到身后晃了晃,和埃迪告別。
斯內普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算是应允。视线重新钉回论文,笔尖却在某个字母上停留了过长的时间。(走就走,看什么看。)
麦格却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埃德里克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这孩子……比上学期见到时似乎清瘦了些,但肩背挺得异常笔直,这姿態更像一把收敛了所有锋芒、藏於鞘中的利剑。连魔力波动都无比凝实,这绝不是单靠课堂学习能做到的。西弗勒斯到底在对他进行怎样的训练?)同时她敏锐地感觉到,在埃德里克离开的瞬间,地窖里那种长期存在的、紧绷而私密的氛围似乎隨之鬆动了一瞬,如同潮水暂时退去,露出了底下冰冷的岩石,但很快,又被斯內普周身散发的、惯常的冰冷气息迅速覆盖、填满。
凯尔抱著心爱的赫奇帕奇画片,蹭到门边,听著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把脸颊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小小声对画片里仿佛对他微笑的赫尔加说:『埃迪明天还会来的!一定!』然后,他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抱住了画片。
待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麦格才转向斯內普,声音压得更低:“西弗勒斯,那孩子……”她斟酌著用词,“魔力凝实是好事,但他才四年级。別让他……太偏重某些非典型『实践』。”她没明说,但眼神里的担忧很明显——她知道斯內普在给埃德里克搞特训,而且大概率和黑魔法防御(甚至可能涉及更灰色的领域)。她同样注意到,刚才埃德里克身上有一种过於沉静的气质,不像这个年纪男孩该有的,倒像是经歷过某种……锤炼。
斯內普重新拿起那支被墨水玷污的羽毛笔,语气生硬得像块冻硬的石头:“米勒娃,我教学生看的是现实。至於偏重与否,我自有分寸。”他抬眼看向她,黑眸锐利,但深处却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被触及“私有领域”的不悦,“如果担心魔咒成绩,我建议你该去提醒弗立维,或许是他的教学大纲过於温和了。”他刻意將话题引向寻常的、无伤大雅的学业竞爭,巧妙地避开了对“特训”实质、方法与目的的任何深入討论。
麦格沉默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我只是希望他们都能平安毕业,西弗勒斯。”她拿起確认好的规范副本,转身离开。关门声在寂静的地窖里格外清晰。
门关上的瞬间,斯內普握著羽毛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盯著羊皮纸上那团被自己不小心晕开的墨跡,眼前却闪过刚才埃德里克摩挲袖口的细微动作。
(哼,不偏重实践,他哪天真自己溜去翻倒巷怎么保命!什么非典型,我教的就是最典型的生存法则!)
可麦格的提醒,还是让他心底那根关於“分寸”的弦微微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