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微微侧过头,看著男孩低垂的、被浓密睫毛覆盖的眼眸,心中微微一动。这是一个信號,微小却重要。男孩在用他自己笨拙的方式,尝试重新连接。
“有趣的发现,”邓布利多回应道,声音里带著真实的兴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霍格沃茨总是藏著无数这样的小小默契,等待著有心人去发现。那位打瞌睡的奥利凡特修士如果知道自己的鼾声成了楼梯的节拍器,恐怕会惊得彻底清醒过来。”
汤姆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微笑,更像是对这个轻鬆比喻感到意外而肌肉產生的自然反应。他没有接话,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又放鬆了一毫米。
就在他们转过一个掛著一排陷入深沉睡眠、连鼾声都带著古老韵律的肖像的拐角,恰好遇到了另外三个小小的、如同林间偶然出现的小动物般的身影。
她们似乎刚从某个城堡不为人知的角落完成了一场秘密探险归来,脸上还带著兴奋的余晕。
卡丝塔手里紧紧攥著一个不断自主变幻著彩虹般色彩的、核桃大小的魔法稜镜,仿佛那是她不容任何质疑的、绝对的所有物,连稜镜折射出的迷离光斑,她都试图用目光圈禁起来,据为己有;
索菲婭正试图把一块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顽强闪烁著微光的、带著奇异纹路的石子塞进自己袍子的口袋里,小手还在石子的尖锐稜角上好奇地抠弄著,似乎想凭藉触觉弄明白它內部发光的魔法原理;
西比尔则安静地跟在后面,如同一个沉默的小小影子,目光却敏锐得像最精密的雷达,不断扫视著走廊墙壁上的刻痕、空气中尘埃的舞动轨跡,仿佛在读取那些常人无法感知的、流淌在四周的无形信息流。
看到邓布利多和汤姆,她们立刻停止了之间嘰嘰喳喳、如同小鸟鸣叫般的討论,像三只受惊(或者说,经过多次“教育”后,学会了在特定场合下假装受惊)的小动物般,迅速而规规矩矩地贴墙站好,异口同声地、用带著点刻意调整过的甜糯童音问好:“晚上好,阿不思爷爷!晚上好,汤姆!”
汤姆的反应是用几乎难以用肉眼察觉的幅度点了一下头。
邓布利多將这一切细微的、无声的互动尽收眼底,心中无声地嘆息。
这三个女孩,虽然同样流淌著与汤姆同源的血脉与魔力,却在霍格沃茨相对(至少表面如此)平和包容的日常环境中,逐渐显现出比汤姆更容易被环境的表象、被邓布利多和教授们刻意营造的“正常”所部分融化,更多的展现出某些属於普通孩童的外显特质与情绪波动。儘管,他同样能从不经意间,从她们眼底最深处,时而瞥见属於汤姆.里德尔的那份冰冷的黑暗的光芒。
转头他看著身边这个沉默而骄傲、將自己紧紧包裹在层层理智与心防构筑的堡垒中的男孩,又想起纽蒙迦德塔楼里那个被偏执与旧日残梦守护著、命运如同悬於髮丝的婴儿,再看向眼前这三个正沿著各自危险特质路径悄然发展的女孩……
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整个黑湖冰冷湖水瞬间压在心口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重感,牢牢攫住了他。他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不得不將指尖轻轻抵住冰冷的石墙,借那一点真实的凉意让自己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