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霍爷爷就主动挂断了电话。
此时身侧的霍云琛还处于濒临暴怒的边缘,尽管他已经竭力克制住心里的怒火,但脱口而出的嗓音还是带了几分冷,“你先准备吧,我的公司还有事,傍晚回来接你。”
他俯身弯腰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塞到了口袋里,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了。
每次两人的吵架,都是以霍云琛的先行离开而不欢而散。
苏瑶无奈地抬了抬眼,看着霍云琛的背影,直到霍云琛整个人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才垂下眼睑,收拾自己的情绪。
她挺起上半身,一言不发地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她刷新了一下,发现已经没有任何关于自己的东西了。
不得不承认,霍云琛的人办事效率很高。
那股纠结的难受情绪似乎又要将她吞噬,苏瑶连忙摇了摇头,想干点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庆幸的是霍云琛这次真的没有限制苏瑶的自由,她去车库开了辆最为低调简洁的车子,意外地发现所有的车子竟然全都加固了防撞系统。
苏瑶第一次察觉到,霍云琛是真的什么都不说,却又默默地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敛眸沉默,眼底闪过波澜的微光。
去医院的路上没有丝毫的拥堵,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了地下停车场。
借用了方医生的身份,苏瑶坐了专用电梯上去,只是电梯行到了一半,哗啦啦一堆人霎时间涌了进来,齐刷刷地看着苏瑶,活像饿狼见到了羔羊,一个个眼里泛着莫名的幽光。
苏瑶被挤到了角落里,不得已双手抱在胸前,一开口有些惊魂未定的疑虑,“怎么了”
这些人苏瑶唯一认识的就是之前假扮实习医生时遇到的主治医师。
他们七嘴个人敢跟苏瑶说话。
苏瑶皱了皱眉毛,侧着耳朵听着,这群医生却仿佛被禁了声,一个个全都闭了嘴,自发地全都往电梯门那边挤,给苏瑶留出来一片空地。
当初认定简随基本上已经宣告死亡的,全医院里的人都知道他是在靠着那丰厚的家底烧着钱吊着性命。
她不知道的是,她做手术的事情已经被传得神乎其神,仿佛是什么神仙在世一般。
敢在死神手中抢人的人,苏瑶可以称作第一人了。
顶层没有权限其他医生也上不去,只能眼巴巴地三步一回头瞅着电梯门关上。
瞬间空旷了起来,苏瑶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
方医生早就在电梯门前等着了。
“抱歉啊,刚才有点事,没能下去接你。”
他依旧是那文质彬彬的样子,戴着副银框眼镜,厚重的病历本拿在手心,有条不紊地等待苏瑶出来,交到她的手里。
苏瑶先是下意识地接过,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重新落到厚重的病历本上,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摇了摇头,“没关系。”
“好消息。”方嘉煜先是卖了一个关子,清隽的脸上是一派淡然的温沉,等到苏瑶抬头看向他的时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简随已经醒了。”
苏瑶先是没有反应过来,在原地呆愣了一两秒,心口咚咚猛地跳动了好几下,才从恍然中猛地清醒,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化,惊喜跃上脸颊,泛起红润,声音是显而易见的亢奋和难以置信,“醒了”
她惊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捂住嘴巴的手颤抖得不受控制。
这是苏瑶重新拿起手术刀之后做的第一场手术,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扛着多大的压力,她害怕让老师失望,害怕让病人家属失望,以至于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刻,苏瑶差点喜极而泣。
苏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还是靠方嘉煜提醒才想起来正事,“去看看吧。”
“好。”苏瑶点了点头,步子都不自觉地迈大了几步,如果不是医院里不允许跑,她恨不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窜过去。
可真到了病房门口,苏瑶的头脑却异常地冷静了。
她的视线与身后的方嘉煜接触,嘴唇绷紧抿成了一条直线,重重呼吸了一下子,拍了拍胸口,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苏瑶过度紧张的动作,导致身旁站着的方嘉煜笑了一瞬。
“请进。”房间里传来温柔清脆的女声,透着难以掩饰的笑意盈盈。
苏瑶推门而入,只见两人躺在两张相隔不远的病床上,齐刷刷地将头转向房门口。
“苏医生。”欢欢的身体还有些虚弱,只是肉眼可见的精神好了许多,看到苏瑶的时候,眼睛盛满了感激之色,眼泪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她强撑着身体就要坐起来,苏瑶连忙制止住她。
苏瑶走到病床前安慰性地拍了拍欢欢的肩膀。
“是你”
另一侧的简随忽然发出低哑又干涩的声音,他的身上还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监控仪器表,整个身子只有脑袋还能费劲地动一动。嘴唇哆哆嗦嗦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半天也没有发出声音。
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出奇,直勾勾地盯着苏瑶的动作。
苏瑶扭过头去看他,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简随愣愣地看着苏瑶的样貌,脑海里闪过车祸前发生的画面,有些呆滞的目光显得几分不知所措,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这一点也令苏瑶无比惊奇,原来他也记得。
也对,简随也可能是受了苏若雪的指使才来撞她的,苏瑶不想要将自己的私人情绪掺杂到工作中去,克制住那翻涌上头的郁气,尽量保持着温和的表情。
刚才的话被欢欢听到,她侧头看向躺在躺在床上的简随,语气中有着明显的困惑难解,“你们认识”
苏瑶考虑了一下,用眼神征求了一下简随的态度,只见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带了些许的恳求,明显是不想让欢欢知道的意思。
旋即他将眸光移向欢欢,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和宠溺,“不认识,我认错人了。”
欢欢向来对简随的话深信不疑,也没有再深入探究,颇为激动地跟他分享,“阿随,苏医生很厉害,是她做手术救了你。”
有股无地自容的羞愧感在简随的脑海中萌生,内心仿佛有一团难以浇灭的大火,时刻灼烧着他那良心未泯的灵魂,令简随坐卧不安。
他想要撞她,却反而被苏瑶救了。
简随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抱歉。”
他是想要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赎罪,但是在场的人只有苏瑶能理解他的意思。
说罢简随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