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传音对话的时候,前面的商队已经进城。“下一个!”城门口的守卫顿时喊道。闻言,郑确回过神来,立刻带着何绾心,走了过去。守卫的修为只有筑基期,一看到何绾心,顿时眉头...郑确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血痕。他忽然想起颜冰仪渡劫失败那日,天雷劈开云层时,有半片焦黑的衣角自劫云裂隙中飘落——那不是她本体所着的素白广袖,而是用九幽寒蚕丝织就的“界外之帛”,其上隐有三十六道未干的朱砂符印,正与地府《冥律.溯渊卷》里记载的“窥时引”纹路一模一样。原来她早就在自己身上埋了眼。不是一道,是三十六道。郑确猛地抬眼,目光如刀,直刺颜冰仪眉心。后者却只垂眸,宽袖轻拂间,一缕青烟自袖底游出,在半空盘旋三匝,倏然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身布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痕,内里却无铃舌,唯有一滴凝而不坠的墨色血珠,在铃壁缓缓滚动。“你认得它。”颜冰仪语声依旧平淡,可那滴血珠骤然一颤,竟映出郑确此刻神情:眉心紧锁,瞳孔微缩,左耳后方三寸处,一点朱砂痣正隐隐发烫。郑确呼吸一滞。那痣,是他结丹那夜,被地府敕令反噬所留。当时鬼新娘曾抚着那点朱砂,笑说:“此非印记,乃‘锚’也。你既以地府为基立道,便注定要被这方天地钉在时间之壁上,进退皆受掣肘。”而此刻,这枚残破的青铜铃,正将他左耳后的朱砂痣,原原本本映照出来。“你在我身上种了‘溯时锚’。”郑确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枯骨,“从我踏入血潼关第一日开始?”颜冰仪不置可否,只将那枚铃铛轻轻一叩。叮——没有声音。可郑确识海深处,却轰然炸开一片雪白。刹那间,他看见自己初入血潼关时,在驿馆后巷吞下那枚“清心丹”的瞬间;看见考官验符时,自己袖口无意扫过对方腰间玉珏,玉珏背面刻着的并非“钦天监”字样,而是三个扭曲小篆——“归墟引”;看见仙考放榜那日,自己接过黄绸卷轴时,卷轴边缘渗出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雾,雾中隐约浮现出幽鬼王半张冷笑的脸……所有画面都蒙着一层薄薄水光,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琉璃。“你看见的,只是锚点显影。”颜冰仪淡淡道,“真正的‘溯时锚’,不在你身上,而在你每次动用地府权柄时,撕开的那道缝隙里。”郑确浑身一僵。他记起来了。结丹那日,他强行敕封三千女鬼为阴司判官,地府法则暴走,九重冥狱齐震,当时虚空中确实裂开过一道细如发丝的漆黑缝隙——他以为那是法则紊乱所致,随手以“赦”字真言弥合。可现在想来,那缝隙裂开的方向,正对着颜冰仪闭关的摘星崖方向。她那时根本没在闭关。她在等。等他亲手撕开第一道口子,好把“锚”钉进地府本源。郑确指尖冰凉,后背却沁出一层冷汗。他忽然明白,为何颜冰仪明知自己被幽鬼王盯上,却仍能如此笃定——不是她推演出了未来,而是她早已站在未来的断口处,俯视着所有可能流经此处的时间支流。“你想要尹从易的‘律’,”颜冰仪忽而开口,嗓音比方才更低一分,“不是为了借修为。”郑确沉默。“你真正想做的,是把地府‘拖’进现实。”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在他识海。没错。他从没想过靠借用元婴修为去硬撼幽鬼王。那太蠢,也太慢。幽鬼王既然能在朝廷眼皮底下对仙考考生动手,必已布局多年,其根基深不可测。正面交锋,胜算不足一成。他真正图谋的,是借尹从易这条“律”为引,将地府本源之力,逆向灌注进现实世界——哪怕只维持一息,只要能让“敕封”二字在阳世具现,三千女鬼判官便可踏出冥狱,借地府权柄,行阳世裁决!这才是他拼着损耗本源也要重启时间碎片的真正目的。可此事若成,地府将彻底暴露于天道注视之下。而天道……从来不会容忍一个独立于轮回之外的幽冥权柄。郑确抬眼,目光如刃:“前辈既知我所图,又为何不阻?”颜冰仪终于抬眸,眸中不见怒意,唯有一片沉静如古井的寒光:“因为本座需要你活到仙考结束。”她顿了顿,袖中忽有一页泛黄纸笺滑落,悬浮于半空。纸页上墨迹淋漓,写的是郑确亲笔所书的《地府重建疏》——正是他结丹当日,在万鬼跪拜中以心头血写就的那份奏章。可此刻,那墨迹竟在缓缓蠕动,字字如活物般游走重组,最终化作一行新字:【敕封女鬼,御鬼三千,非为镇邪,实为铸鼎。鼎成之日,地府自当归位。】“铸鼎?”郑确瞳孔骤缩。“不错。”颜冰仪指尖轻点纸页,那行字轰然碎裂,化作三千点金芒,如星雨般坠入她袖中,“你可知,地府为何残破?”不等郑确回答,她已自问自答:“因上古‘九鼎镇冥’之局,早已崩毁八鼎。余下一鼎,镇于血潼关地脉最深处——正是你仙考试炼之地。”郑确如遭雷击。血潼关……试炼地……地脉最深处……他忽然想起考官带他们进入“幻阵试炼”前,曾让他们每人饮下一盏琥珀色的茶水。那茶入口微苦,入腹却泛起奇异暖意,当时只道是提神之用。可此刻回想,那暖意分明沿着奇经八脉直冲泥丸宫,最后尽数汇入他丹田气海——而他丹田之中,正静静悬浮着一枚灰扑扑的、形似小鼎的结丹。“你那枚金丹,”颜冰仪的声音仿佛自九幽传来,“本就是第九鼎的‘胎胚’。”郑确低头看向自己丹田。果然,那枚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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