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鎧在喊。卓越在喊。
江言没有喊。
江言在干活。
他在用两只手,在一片漆黑里,把一块隨时可能夺走他性命的弹片从他体內取了出来。
秦野看著江言的侧脸。
这小子,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江言。”
江言转过身,面向秦野。
“在。”
“你的那些急救技术,在三號营学的?”
“是。入营后的战场医学课,加上苏安同志在鬼哭岭上的指导。”
秦野嗯了一声。
“以后有空,继续学。”
江言愣了一拍。
秦野的语气和平时在训练场上没什么区別,但江言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意思。
继续学——不是说战场急救这项技能。
是说有这个能力的人,以后还会有很多用武之地。
江言直觉告诉他,秦教官说这话,和他们即將面对的的东西有关。
他没有多问。
“是。”
江言后退一步,又看了苏棠一眼。
“你好好休息。基地那边的事,不用操心。”
苏棠点头。
江言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让开了半步。
因为红妆还站在那儿。
从进门到现在,红妆一个字都没说。
她靠在门框上,左臂掛著三角巾,右手插在裤兜里。一號营的灰色作训服皱巴巴的,但她站在那里的姿態仍然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锋锐感。
江言走出去后,红妆往前走了两步。
她的目光扫过秦野。
然后落在苏棠脸上。
红妆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苏棠把那种东西看得很清楚——不是感激,不是敬佩,是一个高手被另一个高手摺服之后,心里那股又不甘又不得不认的较劲儿。
以及——藏在最底下的,一声说不出口的“谢谢”。
红妆站了几秒钟。
她嘴唇动了一下。
“你的伞绳技术不错。”
苏棠眨了一下眼。
红妆说的是鬼哭岭跳伞的事。苏棠在几百米高空放弃自己的安全开伞时机,俯衝下去割断了缠绕在红妆脖子上的伞绳。
“伞绳救的是你。”苏棠平淡地说,“跟技术不技术的没关係。”
红妆的嘴角扯了一下。
“我不习惯欠別人的。”
“没什么好欠的。”
“有。”红妆看著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我红妆这条命,从鬼哭岭开始,有一半是你的。”
苏棠看著她。
红妆没有等她回应。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
病房里,苏棠靠著枕头,看著天花板。
秦野从旁边投过来一道目光。
“你的兵。”他说。
苏棠偏过头。
秦野的嘴角弯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一个比一个能说。就是不知道谁排第一。”
苏棠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