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这番话,就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接捅进了漕帮和盐帮的心窝子里。
比人多?比谁更狠?
他们这些混江湖的,最懂这里面的门道。
他们手下的那帮所谓“兄弟”,说白了就是一群乌合之眾,顺风仗或许还能喊几声,真要遇上硬茬子,特別是对面那三千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的饥民,跑得比谁都快。
真要打起来,他们绝对是输的那个。
那个盐帮的李舵主和刚爬起来的钱堂主,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他们怕了。
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童”,根本就不是什么善茬,他就是个疯子!一个敢在杭州城里拉著三千人跟他们火拼的疯子!
林家主一看情况不对,心里暗骂漕帮盐帮这帮废物,关键时刻居然怂了。
他赶紧站出来,试图把话题拉回到正轨上。
“咳咳!这位……公子,说话未免太冲了些。大家都是为了求財,和气生財嘛。打打杀杀的,成何体统。”
他强笑著打圆场,然后转向苏軾:“苏大人,就算用工的事情是个误会,那堵塞运河水道,总归是事实吧?西湖连接著我杭州数条重要商道,如今你们大兴土木,淤泥乱倒,商船往来不便,许多商户都怨声载道。这件事,你总得给个说法吧?”
他觉得,这个问题,苏軾总没办法迴避了。
这是个技术问题,不是靠人多、靠谁拳头硬就能解决的。
王大人也缓过神来,连忙附和道:“没错!林家主所言极是。苏通判,你修堤是你的事,但绝不能影响杭州的漕运根本!否则,休怪老夫上奏朝廷,弹劾你一个『祸乱地方』之罪!”
他们以为自己抓住了苏軾的死穴。
然而,苏軾听了,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江临。
江临打了个手势。
一直跟在钱多多身后,默不作声的沈括站了出来。
沈括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从隨身携带的皮囊里,掏出一卷巨大的图纸,在两张拼起来的桌子上“哗啦”一声展开。
那是一副无比精细的杭州水系地图。
西湖、运河、钱塘江,以及大大小小的支流,全都用不同顏色的线条標註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水深、流速等数据,都用细密的蝇头小楷標註在一旁。
光是这幅图,就让在场的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何等浩大的工程!这得实地勘测多久才能画出来?
沈括指著地图,用他那特有的、不带感情的语调开始解释:
“根据我们实地勘测,西湖工程的南北双堤,只会暂时影响到一条名为『涌金渠』的支流。该支流並非漕运主干道,主要承载的是部分小型商船和游船的通行。”
他顿了顿,指著地图上的另一处。
“而且,我们的计划,不仅仅是建堤。在建堤的同时,我们还会利用挖出来的部分淤泥,对连接西湖的两条主干道——『盐桥河』与『茅山河』进行清淤和拓宽。”
沈括拿起一支炭笔,在地图上飞快地画著。
“按照我们的计算,工程完工后,这两条主干道的通航能力,將比现在提升至少三成!以往因为淤积只能通行百石船的河段,未来將可以通行三百石的大船!届时,整个杭州的漕运效率,非但不会下降,反而会大大提高!”
沈括一口气说完,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王大人和林家主。
“我们不是在堵塞河道,我们是在疏通!是在升级!两位口口声声说我们影响漕运,不知可有像我这样详细的勘测数据作为支撑?还是说,只是凭空想像,信口开河?”
这番话,配上那副详实到令人髮指的地图,简直就是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