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寺后院的一处枯井旁,沈括像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难民,浑身沾满了灰尘和奇怪的粉末,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他手里那块石头约莫拳头大小,形状並不规则,但若是仔细看,能发现其中一角有明显的金镶痕跡,古朴中透著一股子沧桑气。
“山长,你看这质地。”沈括献宝似的把石头递给江临,“我用硝石水腐蚀了青石表层,又用特殊的树脂混合云母粉填充,做旧之后,哪怕是宫里的鉴宝师,不拿著放大镜看上一整天,也绝对看不出这是刚出炉的新货。”
江临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触感冰凉,確实像那么回事。
“光有样子不行,关键是『显圣』。”江临把玩著那块假玉璽,“这玩意的机关在哪?”
“嘿嘿,这才是重头戏。”沈括搓了搓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从一种发光苔蘚和腐烂鱼骨中提炼出来的『磷光粉』,又加了点我新研製的『感温变色墨』。我在石头底部刻了字,平时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纹路,但只要稍微加热——”
“比如放在温水里,或者用手掌长时间捂热,那字就会显现出来。而且到了晚上,这字还会发幽幽的绿光!”
“磷光加感温墨?”江临挑了挑眉,这在后世也就是个地摊魔术水平,但在大宋,这就是不折不扣的神跡。
“除了这个,我还加了点料。”沈括指著石头上一处不起眼的裂缝,“这里面封存了一点点遇水即沸的『生石灰』颗粒,外面包了层薄蜡。只要把这石头往水里一扔,过一会蜡封融化,周围的水就会立刻沸腾,甚至冒烟。这就叫『龙气护体』,水火不侵!”
江临忍不住给沈括竖了个大拇指:“存中啊,你不去当骗子真是可惜了。这手段,足够把那帮迷信的老顽固忽悠瘸了。”
沈括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山长教导有方……哦不对,是格物致知的道理。只是山长,这石头上刻的那几个字……”他迟疑了一下,“是不是太狠了点?”
江临翻过石头,看著底部那几个隱约可见的阴刻篆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狠?比起把一个活生生的姑娘送去给蛮夷糟蹋,比起为了掩盖罪行就要牺牲无辜者的性命,这几个字算得了什么?”
他把假玉璽揣进怀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走吧,咱们的苏大状元还在大名府呢,今晚樊楼的这场『鸿门宴』,得由我这个当老师的去替他『露露脸』。”江临从旁边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面具——那是一个青面獠牙的儺戏面具,透著一股子诡异和神秘。
“山长,你真要带这个去?”沈括愕然。
“苏子瞻现在是『绝世高人』,高人自然要有高人的范儿。”江临把面具扣在脸上,声音变得沉闷而充满压迫感,“而且,今晚我要做的事,露了脸反而不好收场。记住,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苏軾的『师兄』,代师弟出战。”
此时,樊楼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西夏王子摆下擂台挑战大宋文坛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城。无论是看热闹的百姓,还是心怀不忿的太学生,甚至微服私访的官员,都挤在楼下,等著看这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