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宫偏殿。
这里的陈设依旧华美,薰香的味道也还是那么雅致,但落在赵灵均的眼中,却像一座精致的牢笼,每一处雕樑画栋都透著冰冷的意味。
她已经在窗边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了,目光一直望著宫外的方向,可除了高高的宫墙和偶尔飞过的倦鸟,什么也看不到。
“公主,您好歹吃点东西吧。这都一天了,您就喝了半碗粥。”一个面善的老嬤嬤端著一碗莲子羹,小心翼翼地劝道。
赵灵均摇了摇头,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的心,像被一块大石头压著,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三天。
她用自己的性命,赌来了三天的时间。
如今,第一天已经快要过去了。
江临……他会来吗?他知道京城发生的一切吗?
从大名府到汴京,千里迢迢,就算他马不停蹄,现在又在何处?
更何况,整个汴京城都布下了天罗地网,到处都是抓捕他的告示,他要怎么进来?怎么破这个局?
一个个问题在赵灵均的脑海里盘旋,让她心乱如麻。她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无力,就好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却发现四周只有无尽的冰冷海水。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从不远处传来,在这安静的偏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灵均回头看去,只见牛爱花正盘腿坐在软榻上,左手一只烧鸡,右手一个酱肘子,吃得满嘴是油,不亦乐乎。在她旁边,还堆著一小堆啃得乾乾净净的骨头。
看到赵灵均望过来,牛爱花含糊不清地说道:“公……公主,你真不吃?这宫里的东西,味道还真不错。比咱们在山里吃的烤鱼香多了。”
赵灵均看著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气,忍不住说道:“爱花!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得下!我们可能明天……可能后天就要被送去见那个西夏使臣了!”
牛爱花费劲地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灌了一大口水,然后才慢悠悠地擦了擦嘴,一本正经地看著赵灵均:“公主,我问你,你现在不吃饭,急得团团转,能解决问题吗?”
赵灵均一愣,摇了摇头:“不能。”
“那不就得了。”牛爱花又撕下一个鸡腿,理直气壮地说道,“既然解决不了,为什么不先吃饱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有力气了,万一待会儿有人要来硬的,我才有劲儿拧断他们的脖子。”
“再说了,山长不是说了吗?天塌下来,有他顶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他,然后吃饱饭,等著。”
听著牛爱花这套歪理,赵灵均哭笑不得,但心里那块大石头,似乎真的被搬开了一点点。
是啊,自己在这里干著急,除了折磨自己,又有什么用呢?
山长那傢伙,虽然平时懒散得要命,嘴巴又毒,可他从来没让自己失望过。从书院的创立,到大名府的绝地反击,他总能在最不可能的情况下,创造出奇蹟。
自己应该相信他。
就像在大名府的山林里,自己精疲力尽,以为走投无路时,是他为自己指明了方向。
“你说的对。”赵灵均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莲子羹,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牛爱花见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就对了嘛!吃饱了不想家!呃……不对,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公公那略显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公主殿下,圣上有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