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房內,那盏油灯已经燃到了尽头,烛芯结出了灯花,嗶剥作响。
昏黄的光晕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仿佛预示著即將到来的风暴。
欧阳修走了。这位大宋文坛的领袖裹紧了衣袍,脚步匆匆地没入了汴京的夜色中。
他带走的不仅仅是三个任务,更是一场足以撼动朝堂的地震。
门扉轻响,沈括像只受惊的猫一样从门缝里挤了进来,確认四周无人后,才长舒一口气。
他凑到江临跟前,盯著重新在蒲团上入定的自家山长,满脸的求知慾简直比见到了某种新奇矿石还要旺盛。
“山长,你刚才说那是『最大的热闹』,还要让西夏王子自己把吞进去的肉吐出来……”沈括抓起桌上的半个冷馒头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
“根据能量守恆……呃,我是说常理,这不可能啊。那可是公主,是真金白银的政治筹码,除非他脑子被雷劈了。”
江临缓缓睁开眼,瞳孔在烛火的映照下幽深如潭,透著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邪气。
“存中啊,你搞格物,讲究的是实证。但这搞人心,讲究的是『虚妄』。”江临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像鉤子一样勾人。
“人这辈子,无非就在『名利』二字里打转。那西夏王子千里迢迢跑来求亲,图的是利,是权。但如果我让他明白,得到这份『利』的代价,是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的『名』呢?”
沈括咽下馒头,还是有些发懵:“名声?那玩意儿能吃?对於皇族来说,利益才是永恆的吧?只要娶了公主,脸皮厚点怕什么。”
“那是因为你不够坏,也不够懂那些自命不凡的权贵。”江临轻笑一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节奏:
“打个比方,现在有人给你一万贯钱,足够你造一辈子的仪器,但条件是——你得明天光著屁股在汴京宣德门外跑三圈,还得边跑边喊『沈存中是个不识字的草包』。这钱,你要吗?”
“噗——”沈括刚喝进嘴里的冷茶直接喷了出来,脸涨得通红,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士可杀不可辱!我要是真干了,以后还怎么在格物界混?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这就对了。”江临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瞬间锋利如刀,“对於普通百姓,饿死事大,失节事小。但对於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孙贵族,尤其是那种以此行来展示国威的人来说,面子,就是他们的命门。”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带著几分森然的寒意:“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门亲事,包装成一坨奇臭无比的狗屎。谁去踩,谁就会沾一身腥,不仅大宋的文人要骂他,连带著西夏的贵族圈子、甚至全天下的明眼人都要笑话他。”
“让他觉得,娶了这个公主,就是把他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丟尽了。到时候,別说是一个公主,就算把整个江南送给他,他都得掂量掂量,这脊梁骨能不能受得住千夫所指。”
沈括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馒头不知不觉掉在了地上。良久,他才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那是一种发现了新定律般的兴奋。
“高!实在是高!这就是那个什么……『舆论共振』?就像军队过桥若是步伐整齐,能把桥震塌一样!”沈括激动得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