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皇城,垂拱殿內。
大宋的官家,仁宗皇帝赵禎,此刻正一脸疲惫地坐在龙椅上,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吵得像个菜市场。
爭论的焦点,只有一个——西夏求亲,以及刚刚被呈上来的,那本来自大名府的血色帐册。
“陛下!西夏此次求亲,诚意十足,乃是两国休兵止戈,百姓安享太平的绝佳机会,万万不可错失啊!”说话的是参知政事吴充,他乃是朝中主和派的领袖,此刻正说得唾沫横飞。
“吴大人此言差矣!”一个武將立刻站出来反驳,“西夏狼子野心,年年犯我边境,杀我军民!如今一纸求亲,就想让我大宋献出金枝玉叶?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末將以为,当严词拒绝,並增兵西北,给他们一点顏色看看!”
“莽夫之见!”吴充立刻回懟,“兵者,凶器也。战端一开,生灵涂炭,国库空虚,最终受苦的还是我大宋的百姓!能以和亲换来十年太平,何乐而不为?”
“十年太平?怕不是十年养精蓄锐,好让他西夏捲土重来吧!”
“你……”
眼看两派又要吵起来,赵禎不耐烦地敲了敲龙椅扶手。
“够了!”
大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赵禎的目光扫过下方,最后落在了宰相韩琦的身上。
“韩相,你怎么看?”
韩琦出列,躬身道:“陛下,和亲与否,事关国体,需从长计议。然,当务之急,是查清大名府一案。嘉寧公主带回的帐册,牵连甚广,若属实,则是我朝开国以来罕见之巨贪叛国大案,必须严查到底!”
韩琦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明確支持哪一方,又把问题的关键点提了出来。
吴充听了,立刻说道:“韩相所言极是!正因如此,我等才更要小心。那本帐册,来歷蹊奇,乃是一介书院山长伙同公主,以『神仙显灵』之法,从一已死罪官手中夺得。其中真偽,尚未可知。若是我等被奸人蒙蔽,冤枉了朝中栋樑,岂不是自毁长城?”
他口中的“朝中栋樑”,自然就是那些与赵立本有牵连的高官。
“吴大人的意思是,公主在说谎?”一个御史冷笑道,“公主乃万金之躯,会自毁清誉,去构陷朝廷命官?”
“公主年幼,心思单纯,难免被人蛊惑利用。”吴充意有所指地说道,“那个叫江临的书院山长,来歷不明,却能呼风唤雨,行鬼神之事,此等妖人,其心可诛!臣以为,当先將此人及其同党捉拿归案,严加审问,再来定夺帐册真偽!”
这番话,顿时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员,纷纷跳出来,要求严惩江临,彻查经世书院。
赵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当然相信自己的女儿。当赵灵均回到宫中,將那本帐册和一路上的惊险遭遇哭著告诉他时,他心疼得无以復加,当场就想下令將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拿下。
但是,他不能。
因为帐册上那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著一个庞大的势力。这些人盘根错节,一旦全部动了,整个朝堂都会发生剧烈的震动。
更要命的是,西夏使团偏偏在这个时候到了。
求亲的国书,措辞恭敬,礼单丰厚,摆出了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主和派的大臣们,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大肆鼓吹和亲的好处,甚至隱隱將大名府的案子与和亲之事联繫起来,暗示如果拒绝和亲,西夏可能会以此为藉口,再度挑起战事。
一边是爱女,是朝廷的法度;一边是边境的安寧,是所谓的“大局”。
赵禎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
他挥了挥手,道:“此事容后再议,退朝吧。”
说完,不顾眾臣的反应,径直起身,离开了大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