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軾和沈括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跟在江临身边这么久,见识过他运筹帷幄的从容,见过他戏耍对手的慵懒,也见过他面对强敌的淡然,却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样。
那不是火山爆发般的愤怒,而是一种死寂的,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大海深处最恐怖的平静。这种平静,比任何咆哮和怒吼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山长……这……这是真的?”苏軾艰难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以前虽然不知道赵灵均的真实身份,但在书院里,大家早就把这个聪慧灵动的“小师弟”当成了自己人。
现在听说她要被送去西夏和亲,苏一向豪放不羈的心里也腾地升起一股邪火。
“和亲?”沈括这个技术宅也皱起了眉头,他不太懂政治,但朴素的认知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为什么?公主她不是把赵立本的罪证都带回去了吗?官家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江临缓缓地將手中的信纸放下,碎裂的瓷片划破了他的手指,渗出殷红的血珠,他却恍若未觉。
“为什么?”江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因为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一个公主的价值,有时候还不如边境几年的安寧来得实在。”
“更何况,赵立本的案子牵连太广,朝中必然有人想借著这个机会,把水搅浑,把公主这个最关键的人证送走,死无对证。”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口上。
“好一招祸水东引,好一招金蝉脱壳。他们这是在逼我,也是在逼官家。”
江临的思路在飞速运转。
赵灵均被软禁,说明她在宫中的处境不妙。
官家虽然宠爱她,但皇帝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父亲。
面对整个主和派大臣的压力,面对西夏的国书,他必然会陷入两难。
而那些被赵立本牵连的朝中大员,此刻一定在上躥下跳,拼命地往江临和赵灵均身上泼脏水,把他们打成“妖人”和“骗子”,把那本帐册说成是偽造的。
只要把赵灵均送去西夏,人一走,嘴一闭,这案子就成了悬案。到时候,他们有的是办法把事情压下去,甚至反咬一口。
“他们这是在找死。”江临停下脚步,眼中寒光一闪。
他最恨的,就是別人动他的人。
赵灵均是他的学生,是他亲口答应要护著的人。现在,有人想把她当成政治交易的筹码,送到虎狼之地去。
这已经触碰到了江临的逆鳞。
“子瞻。”江临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语调,但那份冰冷却深入骨髓。
“在……在!山长您吩咐!”苏軾一个激灵,赶紧应道。
“立刻去准备。我要最好的马,日行千里的那种,准备四匹。准备足够十天用的乾粮和水。还有,把我们所有的钱都换成金叶子,方便携带。”
“山长,您这是要……”苏軾试探著问。
“回京。”江临斩钉截铁地说道,“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