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纸砚很快就找来了,是苏軾从自己隨身携带的书箱里翻出来的。
金万两颤抖著手,接过那支狼毫笔,却迟迟下不了笔。他盯著眼前洁白的宣纸,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井下那暗无天日的景象,是那些麻木的脸庞和绝望的呻吟。那三年的恐惧,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怎么,想不起来了?”江临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淡无波,却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不……不是……”金万两的嘴唇哆嗦著,“太黑了……下面太黑了,我……我怕画错了,害了各位恩公。”
“那就把你知道的画出来。”江临走到他身边,將那盏写著“一定要富”的灯笼放在石桌上,橘黄色的光芒照亮了金万两惨白的脸,“我们不需要一张完美的地图,只需要一个起点。剩下的,我们自己用脚去量。”
灯笼温暖的光似乎给了金万两一点勇气。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著。半晌,他终於睁开眼,手里的笔开始在纸上移动。
他的手依旧在抖,画出的线条歪歪扭扭,但却异常清晰。一个代表井口的圆圈,一条垂直向下的线,然后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地下空间。
“这口井,不是直通矿场的。”金万两一边画,一边用沙哑的声音解释,“井壁大概二十丈深的地方,有一个被我挖开的盗洞。那是我花了半年时间,用一块石头磨出来的。从盗洞进去,是一条天然的岩石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裂缝的尽头,就是矿场的最外围,那里是堆放废矿石的地方,看守最鬆懈。”
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画出一条条错综复杂的通道。
“矿场分为三层。上层是苦力们住的地窝子,中层是主要的挖掘区,也是『黑水』最富集的地方。至於下层……”金万t两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声音也压得极低,“下层我没去过,只听那些监工醉酒后吹嘘,说那里是赵立本真正的宝库,藏著比『黑水』更要命的东西。那里守卫森严,据说有江湖上请来的高手坐镇。”
苏軾和赵灵均凑过来看地图,听著金万两的描述,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这简直就是一座地下的城池!”苏軾忍不住惊嘆,“赵立本这狗官,好大的手笔!”
“何止是手笔大,简直是胆大包天。”赵灵均的眉头紧锁,“在大名府这种腹心之地,私开矿场,豢养奴隶,这已经是泼天的罪过了。若是下面真有比这更要命的东西,那他图谋的,恐怕就不仅仅是钱財了。”
江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地图上那个被金万两標记为“禁区”的下层区域。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似乎在盘算著什么。
“好了,地图有了。”江临收回目光,看向眾人,“现在,说第二个问题。谁下去?”
此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下去?那可不是游山玩水。听金万两的描述,下面就是龙潭虎穴,一不小心就可能把小命丟在那儿。
“我……我得去!”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沈括。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镜片,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黑水』,也就是猛火油,还有天然存在的地底浊气。这种能源结构,我必须亲眼去看一看,採集样本!这对我的『天工计划』至关重要!”
江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算一个。我们需要一个懂技术的人,以防万一有什么机关陷阱。”
“山长,我也去!”苏軾挺了挺胸膛,努力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身为读书人,当为生民立命!此等人间炼狱,我若不亲眼得见,不为那些苦哈哈发声,还读什么圣贤书!”
他说得慷慨激昂,抱著江临大腿的手却下意识地紧了紧,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实想法。
江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去干什么?用你的口水淹死监工,还是用你的体重把地道压塌?”
“我……我可以写诗啊!”苏軾急了,“我可以把他们的罪行写成诗,传遍天下!让天下人都看看赵立本的嘴脸!”
“等你写完诗,我们都成花肥了。”江临毫不留情地打击他,“你留下,跟金万两待在一起。万一我们上不来,你们俩就想办法衝出去,把消息传给开封府。记住,找包拯,別找其他人。”
“可是……”苏軾还想爭辩。
“这是命令。”江临的语气不重,却让苏軾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我呢?”牛爱花提著她的斩马刀,往前站了一步。她没说任何豪言壮语,只是用眼神看著江临,意思很明显:这种打打杀杀的活儿,没我不行。
“你当然要去。”江临笑了,“没你这个拆迁队队长,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牛爱花满意地点了点头,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