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未开口,就听见远处有个人大声说:“假如敌我兵力差距在几千倍的情况下,还能打败敌人。你相信吗?”我转头一看,说这话的我跟随我从会稽来的一个士兵。
他说的显然是我在吴郡的事。我笑了笑,没说话。
句章的士兵中有一些已经知道了我的经历,故作高深状而不作声。那些不知情的一面大摇其头,一面哈哈大笑着说:“这怎么可能?”
另一个说:“只有孙恩手下的人才能这样吧。据说孙恩可以请来天兵相助。一旦天兵到来,那就是百战百胜、无坚不摧”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旁边的人用胳膊捅了一下,马上住口不说话了。停了一会儿,他又解嘲似地说:“不过,我看都是胡说。”
大敌当前的时候,讲敌人如何英勇,往小了说是长敌军威风、灭自军士气;往大了说,可以定一个扰乱军心的罪。
不过,我装着没有听见。
另外几个士兵也纷纷表示这种事情不可信。
那些先前故意不作声的士兵等的就是此刻,他们洋洋得意地开始嘲笑那些不明就里的士兵说:“你们懂什么?你们眼前的刘将军,就是那个孤身打败数千孙恩贼兵的人。”
几个爱出风头的士兵你争我抢地把吴郡的事又大肆渲染了一番。
我听他们把主要的情节讲完了,打断他们说:“你们讲得太传奇了。首先,我远没有那般凶猛;再次,我那时也没有什么神人相助;而且,我也没有打败贼兵,只是贼兵没有打败我而已。”
“您又没有打败他们,他们又没有打败您,那你们打败了谁?”说这话的士兵脑子看来不太好使。
“笨蛋”另一个士兵已经帮我骂他了,“他们打个平手嘛。”
“一个人跟几千人打个平手?”
“是啊。你刚才没在听啊?”
“我听了就是没听懂。”
“那你还是个笨蛋。”
我没理会他们俩,把实际情况给他们讲述了一遍,尤其是当时孤立无援的心理。
他们虽然被我因切身体验而发的描述打动了,但是却没有完全释疑。因为这样的事情,的确是不可思议。而且,发生在我身上的这种事,也未必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我看了看众人的表情,说:“我知道,即便是我自己把这件事讲出来,你们大概还是不信的。要知道,倘若这事不是自己亲历,我也不会相信。所谓事在人为,诸位都是军人,想必知晓那些以少胜多的战例。那样的不可思议之战,从古至今还少吗?周瑜知道自己能打败曹操么?谢玄将军、刘牢之将军知道自己能打败苻坚么?赤壁、淝水之战本就是不可思议的,但是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哦。也是。”
“我也不可能知道自己能打败数千个敌人,我也不可能打败数千个敌人。否则,让我一个人出去赶跑城外的贼兵不就万事大吉了么?但凡事皆有可能。既然连我都亲身经历了以少胜多的战事,那么以我们三百人之众,假以策略、战术,未必不能以一挡百,守好句章城。”
我注意到有些士兵开始点头了。
“我以为,以我军之力量,不仅能够守好城池,还可以趁机杀出城外打败孙恩贼兵,令这几千贼兵全数抛尸于句章城下。我们,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城外的,只是一帮乌合之众。诸位都是身经数战的战士,怎能畏惧这些甚至连杀鸡都胆怯的贼兵呢。”
士兵们的士气渐渐被调动起来。
“刘牢之将军近在上虞。一旦有变,他必会发兵来救。有何事可担忧?不过,我认为我们不必劳刘将军来护卫。我会请人来护卫我们。所请来护卫的人,就是......我们自己。上虞乃会稽门户,其面临的攻势远远强于句章。同样是守兵,我们会比上虞的守兵差么?你们每一位,就是我心中最勇猛的战士。”
“我们守好句章,便是守好了上虞、会稽,便是守好了石头城、首都建康。大家请务必有信心,人少是事实,可战斗力远远强过贼兵也是事实。在此,我向各位保证,从今日开始的每一场战斗,我刘裕必将在进攻时冲在最前锋,也必将在撤退时留在诸位之后。诸位将士们,请你们随我一道,将孙恩这伙贼人杀得落花流水。”
我环顾了一下,然后大声喝道:“大晋国的勇士们,你们是否有这个勇气?”
“有!”士兵们高声呼应道。
士气的士兵才能为我所用,而没有士气的士兵,宁可将其遣散掉也不能留在军中。他们会令军心不稳,会令士兵瞻前顾后、无所适从。
“大晋国的勇士们,若有贼寇犯我句章,该当如何?”
“必杀!必杀!”
眼前的士兵各个都渐渐地拾回了信心与勇气。
以目前的士气而言,我认为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能为我所用,且为此深感欣慰。
从这些士兵中,我挑出了一百名最有胆气、也最强壮的组成敢死队。他们将是冲锋陷阵的主力。面对大军临近,作为守城者如何去冲锋,这些士兵是全然不知晓的。然而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有那么多充满豪情地加入了进来。这倒让我颇感意外。
一名刚刚走进敢死队的队列的士兵对此做了解答:“刘将军,城外贼兵有数千人,我们的确是有些胆怯。不过,我们之中有许多人并不害怕与贼兵们一战。您方才所讲的,我们都明白。只是之前没有良将率领,我们要战也只不过是白死而已。如今有将军在,我们愿跟随将军赴汤蹈火。”
“这位兄弟说得好。有各位在,我必会设法守好句章城。我们不仅要同贼兵斗勇,也要与他们斗智。我决不会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冒然出击的。各位的性命重要,我刘裕的性命也重要。”
大家全笑了。
未编入敢死队的士兵全部编为一队,以防卫、巡城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