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府宴席的喧嚣被林墨抛在身后时,马车正碾过泉州府的青石板路。
车外的灯笼在夜色里拖出长长的光轨,混着酒气还有微风,让他昏沉的脑袋越发发胀。
李虎和四个护卫骑马跟在车侧,腰间的朴刀随着马蹄声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百户,前面就是来福客栈了。” 李虎勒住马缰,灯笼的光晕照亮他棱角分明的脸。
这位曾是猎户的汉子,在王强的教导下,也是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军士,连说话的时候都带着股警惕。
林墨掀开车帘,冷风灌进来时打了个寒颤。
客栈的幌子在夜风中摇晃,“来福” 二字被灯笼照得发红,有些瞌睡的伙计在柜台踮脚张望着,,心想这么晚竟然还有马车?见马车停下,想到掌柜吩咐的今晚有客人要入住,忙不迭地跑过来帮他们牵马。
“我给大伙都开了房间。” 林墨踩着脚凳下车,酒劲让他脚步发飘。
“大伙的房间都是挨着的,兄弟们辛苦一下,今晚估计会有人来找我。” 他特意叮嘱,目光扫过客栈楼上的房间,一行人出门在外,他谨慎些总是没什么问题的。
李虎安排两个护卫守在林墨房门口,自己则带着另两人先进林墨房间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
林墨刚瘫在床上,就听见耳边传来李虎压低的声音:“百户大人,属下等人就在隔壁,有事您喊一声。”
“知道了。” 林墨摆摆手,让他们下去休息了。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角的铜盆里盛着清水,蒸腾着淡淡的热气。
他脱了靴子往床上一滚,锦被上浆洗的皂角味混着窗外的夜气,让他在宴会上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今晚宴席上的画面一一在眼前浮现,郑芝龙的笑,张安志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那些权贵们或探究或轻蔑的目光。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忽然想起张安志在耳边说的那句 “月华要被抢疯了”,嘴角忍不住勾起抹笑。
这次中秋宴,虽说是来送 “孝敬”,却歪打正着给香水打开了上层的销路,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正想得入神,头顶的窗户忽然传来 “吱呀” 一声轻响。
林墨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猛地坐起身,那声音太轻,他很确定却绝不是老鼠能弄出来的动静。
“谁?” 他低喝一声,手下意识地摸向枕头下的短铳。
细微的木响刚起,李虎的声音已在门外炸响:“谁?”
林墨猛地坐直身体,短铳瞬间被他紧紧攥在手心。
窗外的月光恰好照在那人脸上,黑布遮去了大半容貌,只露出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保护百户!”
门板被撞开的巨响震得窗纸发抖,李虎带着四个护卫鱼贯而入,朴刀的寒光在油灯下交织成网,将林墨牢牢护在中央。
五人的呼吸声粗重如雷,却没有一人贸然上前,对方虽孤身一人,站姿却稳如磐石,腰间鼓鼓囊囊的,不知藏着什么物件。
黑衣人忽然抬手,动作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李虎的朴刀已劈到半空,却在看清对方手心物件时猛地顿住,那是块巴掌大的腰牌,黄铜质地,上面 “芝龙” 二字被摩挲得发亮,边缘还刻着条栩栩如生的龙纹。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郑芝龙的人?大半夜翻进自己房间,这深夜突袭的阵仗,倒比宴席上的热闹更显真实。
他攥紧短铳的手沁出冷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暗自揣测对方的来意。
“林百户莫怕。” 黑衣人抱拳道,声音透过黑布传来,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
“属下是总兵府亲卫,深夜叨扰,实属无奈。”
他侧身避开护卫的刀阵,将腰牌往前递了递。
“我家主公想请林百户明日到府中一叙,只因事涉隐秘,怕白日邀约引人注意,才出此下策。”
李虎眉头拧成疙瘩,朴刀往前送了半寸,刀刃几乎贴着对方咽喉:“要请人光明正大来便是,这般鬼鬼祟祟,安的什么心?”
他在边军见多了阴谋诡计,对这种深夜潜入的行径本能地警惕。
林墨抬手示意李虎收刀,目光落在黑衣人紧绷的肩线,这人虽保持着躬身姿态,却始终在用眼角余光扫视房间布局,显然是个训练有素的好手。
郑芝龙派这样的人来,足见对这次邀约的重视,也印证了 “隐秘” 二字并非虚言。
“不知郑将军有何要事?” 林墨缓缓开口,指尖在八仙桌边缘轻轻划过。
“若是为了香水或是火器,宴席上尽可明说,何必如此周折?”
黑衣人从袖中掏出封牛皮信封,双手捧着递过来:“主公只说,此事需面谈。这是府中地址,明日巳时,属下在后门相候。”
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封口处却盖着个极小的龙纹火漆,与腰牌上的纹样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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