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太太,您不是新搬来的邻居吧。”刘娘子抱着一双儿女,看向蒋氏问道。
许是因为蒋氏对两个孩子表现出的善意,刘娘子的戒备心理已经没那么强了,语气也和缓了许多。
蒋氏笑了笑,承认道:“还是让刘娘子你看出来了。”
刘娘子微微一笑,继续道:“小妇人虽是乡野村妇,但见过的人也不少,太太您一看就不像是住在咱们这里的人。”
“我也不瞒刘娘子,我就是早上来你家,想买下这间作坊的人。”蒋氏如实说道。
刘娘子点点头,似是已经猜到了,缓缓道:“这作坊是我夫君祖上的财产,我也做不了主,不过我带太太您四处看看也是可以的。”
蒋氏也不急着看作坊,只是依旧看着刘娘子问道:“我要是买下了这作坊,你和孩子们不就没有地方住了吗”
“就算太太您不买,也有其他人买的,太太您心肠好,我倒宁愿是您买了,最起码能给咱们母子三人宽限些时日,让我们能找好地方搬出去。”刘娘子面上闪过一抹凄楚之色,苦涩说道。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老天爷会眷顾你们母子的。”蒋氏看着刘娘子,也没说太多安慰的话语,只说了这么一句。
刘娘子感激地道了谢,便带着蒋氏去前面的作坊看了看。
这印刷作坊因许久没开工,里头的工具设施都有些老旧损坏,但好在都不严重,修一修应该还能继续用,也不需要再添置新的了。
蒋氏对这作坊还是十分满意的,毕竟它便宜啊,这样大一个作坊加宅子,只要五十两,几乎等于半卖半送了。
看完了作坊,蒋氏便准备离开了,刘娘子和两个孩子将她送到了门口。
蒋氏在门口对她们微笑挥挥手,“不用送了,你们回去吧。”
刘娘子三人却还是目送着她走远,才回了屋子里。
“呀娘,那个姨姨有东西拉下了。”刘大丫看着蒋氏坐过的凳子上放着一只精致的小荷包,赶紧拿起来同刘娘子说道。
刘娘子神色微微一变,赶紧接过荷包,快步追了出去。可外头哪里还有蒋氏的身影。
刘娘子的手紧紧捏着荷包,感受着里头东西的形状,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她不确定那位和善的太太是不是故意留下的这荷包,但光光是那份善意,已是让她感动地要落下泪来,她看惯了太多的冷漠和白眼,才知晓这份善意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蒋氏离开刘家,很快回到了酒肆,李彦和王大牙正焦急地等着她,见她回来,李彦立即起身走过去,问道:“怎么样,见到那刘家娘子了吗”
蒋氏点头,“见着了,同王大哥说的一样,刘家娘子确实可怜,我看她和两个孩子都许久没有吃饱饭了,留了些点心和银钱,她们应该能撑一段时日。”
“大奶奶心善,刘娘子能遇着您真是她的福气。”王大牙也在一旁笑着说道。
蒋氏看向他,笑道:“你不也一样,说起来你为刘娘子做的可比我多的多了。”说完她又将话题转到了印刷作坊上,“刘家的作坊我看了,还算不错,我们今天就把定金交了,你去找了那刘老三过来吧。”
“大爷大奶奶爽快,您二位在这儿等一会儿,我马上把人找来。”王大牙笑着应了一声,便小跑着出了酒肆。
大约过了一刻钟,王大牙便领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回来了。
那汉子模样还算周正,只是身上甚是邋遢,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青色布衣,也不知道多久没换洗了,胡子拉碴,眼圈青黑,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觉。
蒋氏想起刘娘子母子三人那瘦骨如柴的模样,对着这个还算是健壮的汉子又是厌恶了几分。
“刘老哥,这两位就是要买你家作坊的,李秀才和她娘子,他们已经确定要买了,准备今儿就付定金。”王大牙向刘老三介绍着李彦夫妻。
“李秀才您真是有眼光,我家这作坊,可是祖上传下来的,以前我爹还在的时候,生意好的很,您二位接过去,定也能生意兴隆。”刘老三看着李彦,像是看着块银子,满眼精光地说道。
李彦对刘老三也没啥好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就对王大牙说道:“王大哥,既然双方都没意见,咱们就赶紧办手续吧。”
王大牙连忙应声,让李彦交了五两定金,然后双方先签了一个简单的书契,等几日后正式的契书弄好,再付尾款。
刘老三得了银子,用牙重重咬了咬,确定是真的无误,那一双浑浊的眼睛就笑地眯了起来,他将银子收进怀里,便对王大牙说道:“王兄弟,我还有些急事儿,先走了啊,改日再请你喝酒。”说完,便已经火急火燎地跑出了酒肆。
王大牙看着他的背影越发鄙夷,等人走远了,才对李彦二人说道:“这是立马又去赌场了,二位放心,他这一进去,没有三天是出不来的。”
蒋氏点点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道刘娘子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会嫁给这样一个腌臜货,说来还不如和离来的痛苦。”
王大牙也是跟着叹了一声,说道:“李大奶奶,您有所不知,刘娘子她是二嫁,她先头的那个丈夫早就死了,先头男人的兄弟霸占了她家的家业,把他们孤儿寡母赶出了家门,她也是没办法,这才又嫁给了刘老三,那时候刘老三人虽也混账,不过他老爹还在,日子总归还算过得去,等刘老爹过世了,她们母子的日子才越来越难的。”
蒋氏听着王大牙这话,隐约觉得有些不对,问道:“刘娘子那两个孩子,不是刘老三的”
“那俩孩子是刘老三的。”王大牙回道,迟疑了片刻,又说道,“不过她跟先头的前夫也有过一个儿子,早就长大成人了,说出来你们或许也知道,就是镇上有名的地痞,皮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