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牙做了这许多年牙人,三教九流什么人不认识,想要坑他个刘老三,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蒋氏听了他的主意,也觉得可行,只是仍旧担心地问道:“那刘老三从赌场出来后,知道剩下的银子被刘娘子拿了,定是会找她要银子的吧,刘娘子不过就是一介妇人,哪里经得住刘老三的逼问。”
“李大奶奶放心,我已经帮刘家娘子看好了一处宅子,虽不大,只是个一进的小宅子,可也够刘家母子三人住了,剩下的钱再买些田地,便够她们母子三人平日里嚼用了,到时候银子都花光了,刘老三就是想找她们母子要银子也没有。”王大牙笑着与蒋氏说道。
“还是王大哥想的周到,只是这事儿,你恐怕还没跟刘娘子说过吧”蒋氏想到刘娘子方才那戒备的态度,笑着与王大牙问道。
王大牙叹了口气,道:“我第一次去刘家的时候,刘老三就在发酒疯打刘娘子,您是不知道,刘娘子身上当真是没有一块好肉,我也是动了恻隐之心,想帮帮她,只是那刘娘子也是被刘老三打怕了,见着陌生人都不敢说话,更是不敢在刘老三不在家的时候,让陌生人进家里。”
蒋氏闻言点点头,思忖了一会儿,才又说道:“这样吧,王大哥,您先别去找刘老三回来了,我过去同那刘娘子谈一谈,咱们都是女人,许是能好说话些。”
“行吧,那李大奶奶您去试试。”王大牙想了想,便点头道。
蒋氏让李彦在酒肆等着她,自己独自一人又去了刘家的印刷作坊,为了让刘娘子放下戒心,她还特意买了些孩子们喜欢吃的点心。
“刘娘子吗,我是附近刚搬来的邻居,过来给您送些点心。”蒋氏没说自己是来买作坊的,怕刘娘子又不给她开门,便谎称是刚搬来的邻居。
一开始屋子里没什么动静,但很快便传来一个小男孩儿弱弱的声音,“娘,我饿,我想吃点心。”
蒋氏只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身形瘦削,脸色苍白,形容憔悴,额头上还包着一块白布,白布上隐隐有些血丝渗出,显然是受伤没多久。
她看着站在门口的蒋氏,神色惶惶不安,眼神更是四下看着,似是怕有什么危险会随时降临。
“刘娘子吗,我夫家姓李,是这附近刚搬来的邻居,给您送些点心过来。”蒋氏面上没露出什么异样,举了举手上的油纸包说道。
刘娘子看着蒋氏手中的油纸包,似是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却仍旧没有说话。
“我能进去坐坐吗”蒋氏依旧是笑容亲和地问道。
刘娘子有些犹豫,但她身后忽然出现了两个孩子,俱是瘦的皮包骨头,两双大眼睛都直直盯着蒋氏手中的油纸包。
刘娘子心疼地看了两个孩子一眼,这才轻轻点头道:“您请进吧。”
蒋氏这才总算跟着刘娘子进了屋,屋内的陈设很是简陋,只有些破烂的桌椅,显然那些个值钱的家具都已经让刘老三拿出去变卖了。
但简陋虽简陋,却十分干净,显然刘娘子每日都是认真打扫的。
刘娘子拿出瓷碗给蒋氏倒了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家中没有柴火了,烧不了热水,只能委屈您喝凉水了。”
“没事儿。”蒋氏摆了摆手,把那包点心放在桌上,招呼着两个眼巴巴的孩子,“来,姨姨这边有好吃的点心。”
那两个孩子并没有立即动作,而是扭头看向刘娘子。
刘娘子冲着她们微微点了点头,两人才小跑着到了桌边,一人拿起了一块点心,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蒋氏买点心的地方只是一家小铺面,里头的点心都是些寻常的粗糙点心,她选了最顶饿的红豆饼和芝麻饼,就是成年人吃,这一块饼也得吃好几口,可面前这俩孩子显然是饿极了,一块饼两口就塞进了嘴里,姐姐还好,毕竟大一些,可弟弟因吃的急了,被饼噎的直翻白眼。
蒋氏赶紧拿起桌上的那碗水,送到孩子嘴边,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说道:“慢些吃,还有很多呢,小心噎着。”
那孩子喝了半碗水下去,总算是缓了过来,十分羞涩地冲蒋氏说了声“谢谢”。
蒋氏爱怜地看着这孩子,想起自己的一双儿女,与她们也没有相差太多,却俱是健康红润,心中的怜惜之情愈发的强烈。
两个孩子连续吃下了三块点心,应该是饱了一些,便开始小口小口地品尝起来,她们平日里显然极少吃到这样的点心,所以每一口都吃的极为珍惜。
蒋氏的目光从孩子们身上移开,落到一旁的刘娘子身上,见她心疼又内疚地看着两个孩子,便微笑开口道:“刘家姐姐,你也吃些点心吧。”
“我不饿,留给孩子们吃吧。”刘娘子抬起头,温柔地朝着蒋氏笑了笑,说道。
“娘,你吃,我吃饱了。”刘娘子刚说完,那个大些的女孩子便拿着自己手中的点心,凑到了刘娘子嘴边。
“娘不饿,丫丫自己吃。”刘娘子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稀软的头发,一脸温柔道。
小姑娘却十分执拗,拿着点心的手又往刘娘子唇边凑了凑。
刘娘子无法,只能轻轻咬了一口,然后笑着说道:“点心很好吃,丫丫要是吃饱了,留着晚上再吃。”
小姑娘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点心收了起来。
小男孩儿看到姐姐的举动,也立马跑到了刘娘子身边,踮着脚,将点心举到她唇边,“娘,也吃我的。”
刘娘子的眼中泛起了些泪花,同样咬了一小口,然后摸了摸男孩儿的脑袋,夸道:“阿发的点心也好吃。”
一旁的蒋氏看着这母慈子孝的温馨场面,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着这刘娘子虽说命不好,遇到了那样一个混账的丈夫,但有着这样一双听话懂事的儿女,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