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学福这个人啊,平时做人太不厚道了。”
新屿机电公司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公司老板曹兴发一边给来访的林海泉和林晓白二人沏茶,一边批评道:
“去年市场上硅钢片紧缺,他带头在市场上抢购,然后都囤积在他那个仓库里。明明他的生產规模没那么大,匀一点硅钢片给別人也是可以的,可他就是一点都不让。我当时手上有个订单,著急得很,没办法,只能跑到明州去採购了一批过来,足足多花了一倍的钱。你说说看,老谢他干的是人事吗?”
“这件事我知道。”林海泉苦笑。
得知双福泵业的困境之后,林海泉便决定自己出面去帮谢学福联繫一些企业帮忙代工。
此前,谢学福和万根娣已经找了几十家企业,答应帮忙的只有四五家。除了林海泉这边表示可以咬牙帮忙生產100台之外,其他各家最多也就是答应20台的样子,最终全部加起来也凑不够200台,更遑论谢学福所需要的800台的规模。
关於谢学福做人不厚道这一点,林海泉事先也知道。此君表面上和大家的关係不错,但在涉及到利益的时候,就是寸步不让,极好地演绎了啥叫“同行是冤家”。
包括囤积原材料、压价抢市场、撬其他企业熟练工人之类的事情,谢学福干了不少,在同行圈子里是被广泛垢病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与夫人四处求援却无人愿意伸手的原因之一。
林海泉还知道的一点是,像谢学福这样把同行当成对手的企业,在长屿县並不罕见。別看曹兴发抨击谢学福的时候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他自己在背地里也没少干过拉踩同行的事情。
“曹总,过去的那些恩怨,咱们就先不提了。老谢这一次,麻烦非常大。如果没有人能够拉他一把,他把这些年赚的钱全部赔进去都不够,他们两口子估计只能是走上绝路了。”林海泉说道。
曹兴发嘖了一声,没有说什么。生意场上的那些齟齬,还到不了生死大仇的程度。看著昔日的同行面临灭顶之灾,曹兴发也是有些不忍的。
“我觉得,关於做人的事情,咱们可以以后再和老谢去谈一谈。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大家一起帮衬一下,在20天之內生產出800台水泵来,帮他把岭南那边客户的订单完成掉。就算不考虑老谢两口子的死活,这也是涉及到咱们长屿水泵行业的信用问题,你说是不是?”林海泉规劝道。
曹兴发点点头,道:“前几天,你还在南江没回来的时候,老谢来找过我一次,说不管我生產多少,利润都归我。我没有答应,主要原因是我现在手边也有订单,腾不出设备和工人去帮他做代工。现在既然林总你亲自来了,这个面子我得给你。我这边接50台吧,这差不多也是我能力的极限了。”
“那我替老谢两口子谢谢你了。”林海泉郑重其事地说道。
“我这个面子是给你的,跟老谢没关係。”曹兴发道,接著又感慨道,“唉,要说整个长屿做水泵的,我就服你林总一个人。这个行业是你先做起来的,说你是大家的带路人,也不过分。
“最难得的,是你有一片公心,不管谁的事情,你热心热肠地帮忙。我就算不给任何人面子,也不能不给林总你面子啊。”
“曹总你言重了。”林海泉道,“大家都是同乡,又是做同一个行业,互相帮一下是应该的。其实,过去这些年,大家也帮了我很多的。”
曹兴发道:“也只有你林总会这样想。咱们这个行业里,互相帮忙的实在是太少了,大家都是互相拆台。就说咱们那个水泵批发市场吧,谁家不是拼命贬低別家的货,抬高自己的货。还有互相压价的,寧可自己不赚钱,也不让別家赚钱,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看得都让人心寒。”
林海泉道:“其实大可不必的。我听明州农机厂的邓厂长说过一个数字,说全世界的民用水泵市场一年有三四百亿美元的销售额,换算成咱们的人民幣,就是超过1000亿了。现在咱们整个长屿的水泵厂,总產值连3000万都到不了。还有那么大的市场让咱们去做,咱们这些人在窝里斗,有什么意思呢?”
“你说得太好了!”曹兴发道,“对了,林总,我听说,县里有意要搞泵业协会,让你当会长,这件事现在怎么样了?”
“泵业协会的事情,县里一直在说,不过进展不太顺利。至於说到让我当会长,我可没听说过。你们各位都是我的老大哥,我怎么敢去当这个会长?”林海泉道。
曹兴发选择性地无视了林海泉的谦虚。让林海泉牵头组建泵业协会的事情,县里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光是新屿机电公司这边,县经委的人就来过三次,说是徵求意见,其实就是传达县里的意思,希望曹兴发能够支持这件事。
现在林海泉说没听说过要让他当会长的事情,纯粹就是客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