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长屿,前来接站的是厂里负责后勤的副厂长林海宝以及老板娘柳慧娟。
林海泉把赵家兄妹交给柳慧娟,让她去给他们找一个住处,此外还要安排赵小雨上学的事宜。柳慧娟听完兄妹俩的家世,也是眼泪汪汪的,怜惜地摸著赵小雨的头,说著但凡姨姨有一口饭吃,就决不会再让小雨挨饿之类的话。
那边,林海宝却是脸色很不好。他拦了一辆载客的小麵包车,与林海泉、林晓白二人一道上了车,吩咐司机开车之后,便对林海泉匯报导:“海泉,这几天你不在,县里出了件大事。”
“什么事?”林海泉皱皱眉头问道。
“双福泵业的厂房著火了,把东西全都烧没了。”
“伤了人没有?”
“人员损失倒是不大,就是有几个工人轻微烧伤了,但是厂里的东西全都烧没了。”
“唉,看来老谢这一年算是白干了。”林海泉轻嘆一声,倒也没有过於在意。
他说的老谢,是双福泵业的老板谢学福。因为同是做水泵行业的,所以平时也有一些走动,可以算是朋友。
双福泵业的厂子,林海泉是去看过的,知道厂里有多少固定资產。这些东西烧坏了,需要重新购置,花费不是一个小数目,但还不至於让谢学福破產,也就是过去一年多的收益归零了而已。
没有人身伤亡,就是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谁料想,林海宝却是摇摇头,说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老谢给岭南客户生產的800台水泵,起火的时候也都在库房里,结果全都烧坏了。”
“800台水泵全烧坏了!”林海泉这回有些吃惊了。
双福泵业前一段时间接了岭南一家客户的订单,生產800台潜水泵,这件事情林海泉是知道的。时下长屿的水泵企业规模都不大,像双福泵业这种算得上是头部企业的,一年的產量也就是1000至2000台的样子,所以800台的一个订单算是很大的,甚至林海泉听到此消息都是颇为嫉妒的。
这笔订单里的水泵,档次比较高,单价是700元一台,成本將近500元,800台就是足足40万的成本,比车间里的那些设备可昂贵多了。
水泵的外壳和叶轮是铸铁件,轻易是烧不坏的。但水泵电机上绕著的漆包线却不耐火,一旦被高温焚烧,聚酯质地的漆皮就会被烧焦,电机就完全报废了。此外,水泵上的轴承、密封件等,也都是不能烧的东西。林海宝说这800台水泵都烧坏了,无疑就是指已经没有剩下多少残值了。
这样一来,谢学福就相当於一夜回到解放前了。林海泉作为同行,难免会有兔死狐悲的感觉。
林海宝嘆道:“这还不算啥呢。最要命的是,老谢当时跟对方签合同的时候,规定了要按时交货,如果延迟了,每耽误一天,就要赔人家10%的货款。人家客户那边是等著水泵用的,耽误一天,就影响人家赚一天的钱,所以这个赔偿標准也是没啥可说的。”
“那老谢还这么不小心!”林海泉脱口而出。
林海宝道:“听老谢说,他签了这个合同以后,也是天天提心弔胆的,生怕耽误了工期。前一段时间不是硅钢片和漆包线的供应紧张吗,他都是出了高价进的货,就是担心影响生產。
到上星期五,最后一台水泵也装箱了,就等著安排车发货,老谢一高兴,就在馆子店里请全厂的职工都大吃了一顿。”
“结果大家都喝醉了,连车间里起火都不知道。”林海泉猜出了事情的原委,也是觉得吐槽无力了。
这就是所谓的草台班子啊。
林海泉去双福泵业参观的时候,就注意到对方的车间管理非常不规范,东西胡乱摆放,电线也是扯得东一条西一条,还有不少裸露的接线头,想必起火的原因也就在於此了。
水泵生產出来之后,需要用木板箱包装,为了防止磕碰,还会垫一些稻草,这些东西都属於易燃物。
照理说,库房里堆了800台成品水泵,无论如何都是需要有人看守的。在这个时候把全厂的职工都拉出去吃庆功宴,这位谢学福的脑迴路真的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等货物发起了,货款落袋了,你再来庆祝不行吗?
“那现在怎么办?”林海泉问道,“別说他们的设备都烧坏了,就算是设备完好,想马上生產出800台水泵来交货,也来不及了。一天10%的赔偿,老谢把祖屋卖了也赔不起啊。”
“可不就是这样吗?”林海宝道,“海泉,你是没看到,老谢这两天起码老了20岁,头髮全白了。他老婆现在还在咱们厂里呆著呢。”
“他老婆在咱们厂里呆著干嘛?”林海泉好生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