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松心底那道坚固的防线,正在一点点鬆动。
寧伊人那几句轻飘飘的话,像是一把早就配好的钥匙,一点点叩开他紧闭的心门,把他藏了许久的渴望、委屈、不甘与妄想,全都放了出来。
他眼神摇摆,呼吸发紧,脚步像被钉在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迟疑了。
“时间不多,你儘快考虑。”
寧伊人只是含笑望著他,语气轻柔,半点不催促,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分明是胜券在握。
………
另一边。
何曼黎半靠在花园长椅上,整个人都陷在一片昏沉之中。
她的意识像是在狂风暴雨里浮沉,身体沉重,思绪模糊,平日里那股冰冷锐利、时刻警惕的直觉被压得微弱不堪,只觉得下一秒便要彻底坠入黑暗。
可就在这近乎湮灭的关头。
一道突如其来的盛光,猛然刺破了她心境里暗沉如墨的天幕。
强光刺眼,浩荡无声。
一向心境冷漠如冰、定力远超常人的她,灵魂深处都忍不住轻轻一颤。
那不是外界的光。
她眉心轻轻蹙起,带著意识沉浮间的疲惫与微弱的不安,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紧接著慢慢清晰。
一道极其瘦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面前,静静立在月色与树影之间。
对方身上还戴著一个模样古怪的面具,圆乎乎的狗头造型,嘴角还夸张地吐著舌头,看上去滑稽又可爱,半点威胁也没有,反而透著几分稚气的好笑。
看那单薄纤细的身形,分明只是个孩子。
向来对孩童没什么耐心、也从不多加关注的何曼黎,此刻心底那层坚硬冰冷的壁垒,竟莫名鬆动了一丝。
紧绷的肩线悄悄放缓,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一勾,连眼神都软了几分,毫无来由地生出了一阵真切的好感与兴致。
仿佛眼前这个戴面具的小傢伙,是这混沌昏沉里唯一的暖意。
可这份清晰的感知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更汹涌的困意如同潮水般狠狠袭来,猛地捲住了她的意识,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视线再次开始模糊,眼前那道小小的影子也变得朦朧不清,就像是一个幻觉。
她连再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便又被拖回了半梦半醒的昏沉之中。
………
“队长,醒醒……”
吕松蹲在一旁,声音又轻又忐忑,一颗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的动静不大,却刚好足够刺破何曼黎那层昏沉的意识。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迷濛的双眼,眼神涣散,还带著未醒的慵懒与茫然。
“唔……我在哪儿?”
“你刚才有点不舒服,我就陪你在这儿歇了一会儿。”吕松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把之前所有犹豫、所有害怕全都压下去,破釜沉舟般开口:
“队长,我……我喜欢你,想和你一起走下去,共伴一生。”
这句话,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此刻一说出口,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何曼黎原本迷濛的眼神一点点清明,隨即,眉头猛地一皱,刚刚才稍微柔和一点的气质,瞬间又冻回了那座万年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