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这段车辙。”李乾程沉声下令,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眉宇间已经覆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
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正疯狂地往上涌。
他轻轻吐出一口憋闷的浊气,微凉的冷风迎面刮过脸颊,带来一阵细密发麻的触感,像无数细小的针,轻轻扎著紧绷的神经。
玥姐和安玲也都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原本偶尔的低语尽数消失,车厢里一片死寂。
谁都心里清楚,这是深夜,寻常人连偏僻的平路都不敢轻易涉足,更何况是这种陡峭险峻、毫无防护的山崖小路。
会选择走这里的,绝对不是正常人,也绝对不是办正常事。
马车沿著模糊的痕跡又往前疾驰了数十丈,原本清晰的车辙,忽然在崖边猛地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长串剧烈摩擦、向下拖拽的深刻痕跡,泥土翻卷、碎石滚落,看上去触目惊心,分明是重物从这里直直坠了下去。
“我看下面……是一条河……”安玲声音轻得发颤,被疾风卷得几乎失声。
安玲抱著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小声说道,“说不定……说不定掉下去还能活下来……”
河。
活下来。
这两个词落在耳里,只觉得无比尖锐,无比嘲讽。
李乾程沉默地站在崖边,抬眼望著下方足足几十丈的陡峭高度,再低头看向崖底奔腾翻涌、流速湍急的暗河,冰冷的河水拍打著礁石,发出轰鸣的巨响,別说人,就算是巨石落下去,也会瞬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他弯腰捡起一颗小石子,面无表情地朝著崖下踢了出去。
咚——
咚——
石子接连撞在凹凸的山壁上,发出沉闷空洞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最后彻底坠入汹涌的河水,连一丝水花都没能溅起,就消失在了白花花的潮水之中。
李乾程目光锐利,在昏暗斑驳的险峻石壁上,一眼捕捉到了一抹新鲜的血色。
暗红黏稠,还未完全乾涸,牢牢黏在粗糙的岩石缝隙里。
在冷风里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玥姐与安玲,本以为两人会露出惊色,可她们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没有尖叫,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淀已久的沉鬱。
“我们早就见识过太多生死离別了。”玥姐轻轻嘆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崖底奔腾的河水上,语气里带著几分疲惫的淡然,“只是这种程度的场面,还嚇不倒我们……可不管怎么说,这终究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安玲也轻轻点了点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淡淡的难过,她抬眸看向李乾程,声音清澈又认真:“那小傢伙,现在……你的想法是?”
李乾程站在崖边,冷风掀起他的衣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薄唇轻启,一字一句,冷得像冰:
“毁尸灭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