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等你。”
篝火跃动的光影中,男人侧转脸庞,望向姜潜行来之处。
姜潜压下激荡而起的心绪,略显警惕的目光注视着对方,细细打量。
火光辉映下的中年男人拥有着伟岸挺括的英姿,刚毅如刻的面庞,眼中折射出岁月赠予的慧睿,在视线锁定了姜潜后,男人的嘴角略微翘起,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单看样貌,他的年纪也就四十上下,但那两鬓成簇的银丝已提前在黑发中穿插滋长,使他英武的气概中混入了一丝邪魅和沧桑。
这是姜潜第一次见到龙神云中烁的真容。
此前,他从未在任何资料中寻得此人的肖像。唯独在2号放映室的“幻景”间短暂窥见其年轻时的样貌,那时的龙神鬓发还尚未斑白。
然而姜潜并未对此感到任何意外或惊奇。
在“深渊录像厅”的放映室里出现任何人事物,他都不会再感到意外和惊奇。
他很了解这个副本的进攻模式——用你最关切的东西蛊惑你、消磨你,在你失去防备的瞬间,予以致命一击!
很明显,3号放映室的主题《父与子》已经预示了“出场的角色”,这与1号门记忆盲区的铺垫、2号门精心串联的诛心剧情紧密衔接。
按照进化副本的底层逻辑,设有阴谋,就必然设有对应的破解之道,不会存在“必杀”的局面;就像《不伦》和《诛心》的杀招前,也都留下了脱身的线索……就看他自己会不会露出破绽,能不能看穿破绽了。
见姜潜按兵不动,坐在篝火前的男人笑意更深:
“见到我,你好像并不吃惊。这很好,说明你对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事已经有了独立的判断。”
姜潜微怔,他从对方投来的目光中读到了欣慰的神色。
“我知道你此刻心里有许多疑惑。”
男人继续说道:
“事先说,我不是云中烁本人,只是他试图留在心魔低语副本中的一缕残魂,所以我们相处的时间有限。但你想知道的一切答案,我都可以代为转述。”
这句话,再次震撼到姜潜。
时间有限……的确,他看得到视野中的“倒计时”,而更重要的是那“一切答案”!
这话在姜潜听来,蛊惑意味已极!
然而对方接着又提醒了一句:“三个问题,是你时间的极限了。”
你知晓一切答案,我却只能提三个问题是么……姜潜不禁莞尔。
可以想象,副本已经挖好了坑,就等他往里跳。
要跳吗?
当然要。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用对方的话说,姜潜的疑惑的确是不少。
但三个问题能问什么呢?
问“我到底是谁”?云濯还是姜潜?不巧,这个问题他已经有答案了。
云濯的灵魂为什么会到了姜潜身上?这不重要。
问母子当年出事时你在哪?没必要,他知道。
……
篝火徐徐燃烧,烁动的光影中,自称残魂的男人耐心静待着不速之客的沉默。
须臾,姜潜终于凝神注目,抬起自己的右手。他的掌心处缓缓凝成一张黑底烫金的牌面:一条鳞爪飞扬的巨龙盘亘九霄!
接着,问出了他的第一个问题:
“我手里这张龙牌的力量叠加模式是怎么回事?”
随着这个问题的抛出,姜潜注意到男人眼中迸发出了一瞬的精光,同时,看向他的目光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欣赏:
“聪明的提问!”
他说道:
“可见,你对这张身份牌的理解和应用已经到达了不俗的境界。”
姜潜对此并无谦辞。
实际上,问出这个问题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绕开纠葛不清的儿女情长,直接去向最重要的主题——力量!毕竟他只有三次提问的机会,到底是谁先露出破绽,也只有从这三次提问中下功夫了。
提问既定事实,至少他还能收获一些解题思路;可一旦探讨去向无效的方向,他不仅不会更清晰,反而给了副本无限下套的机会,他的生还几率注定一落千丈。
进一步讲,一个好问题,不仅可以有效拿到结果,同时还能通过作答人的反馈,推知或明确其他疑点的结论。
比如这个关于龙牌的提问,除了字面意思,还隐含着另外两重验证:自己手上的这张龙牌与龙神的关系,它是不是龙神的遗物?
如果对方给出完整详尽的答案,那么以上答案就不言而喻了;如果对方无法作答,或作答含糊,那么则说明他手上的龙牌确认与龙神无关,继而便可推知,2号放映室的诛心剧情大概率也并非真实。
姜潜满眼期待着对方的答案。
给予姜潜的问题以肯定后,男人略作思量,便开口说道:
“力量叠加模式,你这样称呼它吗?很生动。的确,它是对传统身份牌力量模式的颠覆,超越了身份牌概念所能容纳的力量上限。”
“也即是说,你的这张身份牌可以无限叠加同类属身份牌物种的力量,包括但不限于经验值、技能、权柄,它会让你的进化速度空前,很轻易地跨越进化等级的限制。而除了你手中的这张牌,其他任何人的身份牌都无法做到同种程度的力量扩张。”
他停下来,观察姜潜的表情:
“我想,你已经享用到了这张牌的好处,只是困惑于它的成因、原理,是吗?”
“对!”
姜潜直言不讳:“如果连力量的成因原理都不清不楚,那又谈何驾驭力量。”
“嗯,有魄力!不愧是我儿子。”
男人再次露出笑容,但言语中仍有所保留:
“但我不能直接告诉你它的原理。以你现在的进化阶段,贸然摄取高于自身的信息,并不是好事。我对你的建议是,不拘泥于根源如何,仅仅是掌握和使用,等到了合适的时机,你自然会领悟其中的奥妙。”
说了等于没说……姜潜不满足于对方的回答,直抒胸臆道:
“能再具体点吗?我现在的进化阶段是第五态.综合体,如果说现阶段我还不便于涉猎这个信息,那什么时候可以,渡天劫、晋升到第六态吗?”
男人注视着姜潜,摇头。
第六态也不够?姜潜脱口而出:“难道要突破第七态?”
此言一出,他看到男人眼中骤然闪过的惊讶!
惊讶中似乎又藏着一丝惊喜:“你还知道第七态?”
“有所耳闻。”
“哦?那你说说。”
怎么就变成你问我答了?一缕残魂,这样抢戏有意思么……姜潜微蹙眉,对对方突然“来了兴致”的模样越发感到可疑。
但聊到这个地步,他也就豁出去了,实话实说道:“第七态,据说是超物种能量结构趋于极致时的一种理论状态,源自守序官方的最新研究成果,但目前尚未发现有人达到。”
男人摩挲着下巴的胡茬,自言自语:“七态能量结构……呵呵,有意思。”
听到这句话,姜潜忽然意识到,在龙神活跃的那个年代,七态能量结构这个理论还尚未形成。
说起来,价值至少一个亿的“七态能量结构理论”还是他的启蒙老师蓝君贤提出的,但那已经是神战以后的事了,就算龙神参悟到了超物种能量的运转逻辑,大概率也无缘听过类似的说法。
这狡猾的副本老儿,装模作样还挺有一套!你以为我是第一天认识你吗?
姜潜忍无声吐槽。
哪怕他当前探讨得再认真,那也不是建立在相信对方的基础上,而是为了顺藤摸瓜,寻找破绽。
男人习惯性地将手指插入鬓间斑驳的发丝中搓了搓,嗤笑一声,看向姜潜:
“有一个。”
“?”
姜潜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当世有一个人达到了,”男人云淡风轻地说,“就是我。”
“!”
听到这里,姜潜的呼吸已然变得急促。
不等他继续发问,对方却率先感叹道:“真令人惊讶,你年纪轻轻,成为超物种玩家不过一年有余,竟对超物种力量体系探究得如此深入,看来是我短见了。既然你对第七态不陌生,那么我们就聊聊这第七态。”
他说着,指向姜潜的右手:“你手中的龙牌之所以拥有超脱身份牌概念的力量,是源于第七态——反概念力。”
“反概念力……”姜潜默念这几个字,内心深深震撼!
这是远超他当前认知的信息。
“是,我称之为‘反概念’,主要是因为第七态的力量与第六态的概念力刚好呈现相反的属性。”
男人继续云淡风轻地引爆着姜潜的大脑:
“六态概念力的本质是定义力量,化为己用;七态反概念力则是破除定义,反其道而行。所谓物极必反,七态能量的逐级跃升是在定义力量,而七态能量的终点,是破除定义,不再被常规定义下的力量所限制。”
他说着,看向神色怔忪的年轻晚辈道:
“这就是你手中那张龙身份牌的原理。至于它的成因,当然是源于我!我的第七态反概念,突破了有关力量‘量级’的限制,所以我把手头的身份牌做了改进,把最好的一张藏在试炼副本中,留给了你。”
男人的语气愈渐随和,目光流露出父亲面对儿子时特有的持重和温柔。
“……为什么?”
姜潜几乎是强压下起伏不定的情绪,问出了这一句。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儿子,而我是一个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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