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別怪阿姨在这嚼舌根,阿姨也知道,这年头哪都需要用钱。”
“有借,咱们得有还啊,至少得能联繫得上吧?哪能像现在这样,电话都打不通呢。”
听完后,低头的宋梓只是语气平淡地回了句:“借了多少。”
“这个……”
李阿姨犹豫该不该让孩子知道,但最后还是嘆著气讲了个数字:“六百。”
这年头,六百块绝不是小数目。
哪怕是一百块钱,都能让人咬牙琢磨半天,何况六倍。
她怕这数目说出口,孩子理解不了,嘴唇动动,正想再解释——
宋梓想想后,却点了点头:“嗯,我会还的。”
“啊?”女人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呀?这是你妈借的钱,跟你有什么关係?你只要跟你妈说一声,李阿姨问她什么时候来坐坐就行。”
宋梓將面庞上的围巾微微向上拉了拉,避免它掉下来,说:“我妈不要我了,我这边也联繫不上。”
少女想起重生前来到这里的场景。那时的她並不清楚母亲已在外欠下不少钱,只是偶然从同学录里翻到两人合影,以为这是母亲的好友,或许能借到点生活费,才忐忑上门。
为避免出什么问题,能够让人更信服。
她说的也是母亲让她来的,学校最近有练习册的费用要交,家里实在是没钱。
根本没像现在这样,直接讲实话。
……毕竟和重生前那会不同,那时她的母亲是她在外面唯一能拿得出来的尊严了,而现在,她身后有著別的支撑。
自然,也能把实话说得出口。
而这次轮到李阿姨沉默了,她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讲,只能慢吞吞吐出句:“是,是这样吗?是阿姨没说对话。”
“……”
“钱这个事情可以不用那么著急,这是你妈的事,和你没关係。”
片刻后,她语气又停住了,或许是面前少女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听的心里发堵,故而问道:“你一个人在家,是不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
“有没有什么认识的亲戚?”
说著,便见李阿姨从沙发边起身,来到柜子下搬来一张塑料凳,踩上它在柜子顶翻来翻去,指尖犹豫著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些钞票,数了下数字,最后犹豫几秒,把其中几张又塞了回去。
只在手里留个三四张。
宋梓看向阿姨递来的手,毕竟是半个文职,手指没那么粗,仅在手指尖有些磨破了皮。
她记得自己在重生前来这里时,在李阿姨提及过自己的母亲已经向其借过钱,並且,至今杳无音讯后……她便没再说话,毕竟谎话已经讲过了,圆也圆不回去,只是坐在沙发上不吭声。
直到阿姨有些无奈,同样掏出了些钱给她,不过,比现在还要少上一两张红票子。
而此刻,正当李阿姨以为她会接过去时,却只见宋梓將钱推了回去。
没有再像其重生前那样收下。
“谢谢您,但是算了。”
“今天我只是来做客的,很感谢您之前对我和我母亲的帮助,您的那笔钱,我一定会还上,也请不要说不用还,毕竟,那时候我妈也是为了我,我也享受到了您的帮助。”
“您也不必担心,这次,我身后有其他能依靠的人了。”
“嗯……一个很好的人,至少对我来说。”
她想到在前天早晨刚刚睁开眼睛时是什么样的感觉呢?迷茫,害怕,心中隱隱发堵,但却琢磨不清来由的难受。
记忆上的缺失是致命的,在她当时脑海中只隱隱记得自己被人贩子拐走,甚至连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脑海中模糊的印象,也都是些让人害怕的事物。
而这一切……
在与那头猎犬在大雾中交手时到达了顶峰,直到,看见了那冒著危险,打开巴士车门,伸手尝试拉住她的身影。
突然间,她心里就平静了。
就像是曾经经歷的所有一切,在那个瞬间,都可以告一段落。
自此,反倒轮到阿姨有些愣住。
女人发现面前的短髮少女非常有礼貌地鞠躬行礼,然后在其呆呆的目光中,走向门口,挥手告別,穿上鞋子打算离开了。
——这是,单纯喝点水就走嘛?孩子难道已经穷到没地方烧水喝了?
不过,就在宋梓打算推门出去前,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个,阿姨,可不可以向您借一袋奶粉……”
“啊,你要奶粉做……”李阿姨的表情有点奇怪,但面前的孩子已经这样了,好不容易提出个请求,她又能说些什么呢,反正她们家也买的不是什么贵牌子,三鹿集团的,给也就给了。
宋梓刚开始只是想要一点。
结果被李阿姨硬塞来了两罐:“也別拿一点,都拿上吧。”
——用来,做什么吗?
面对阿姨的问题,宋梓想著。
她想到了那群猎犬,想到了目前经歷的一切。
直至她想到……
——未来,如果和陆巢真有了小孩子,可能会用到吧?只希望这奶粉能真保存到那时候。
少女面露感谢,將这两罐奶粉一左一右抱在怀中,向外走。
“唉。”
直到宋梓“咯吱”一声將门重新关上,屋內,李阿姨嘆口气,看了看房间的陈设。
如今整个家庭的担子全靠她当会计支撑,丈夫一手下井採矿的手艺是绝活,但除了这个,什么也不会干。
毕竟改开前,也不需要她丈夫掌握太多本领,就能过日子。
她家里原本是还有一台空调的。
但为凑丈夫带孩子回老家给老人家带的礼物,她毅然决然把空调卖去了废品站。
当时她想著……
反正两人已经回老家了,估计以目前厂子里开工的情况,可能有一段时间回不来,就留她一个人在家也用不上。
当时在废品站帮忙的,那个戴眼镜的小姑娘人也好,瞧她这空调还算较新,便多给了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