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德基。”
“肯塔基这称呼是早些年,新闻播报里因为口音和翻译问题给念成那样的。”陆巢一边推开玻璃门,一边解释道。
店內的色调暖融融的,没有多少金属,全部採用木质的地板、桌椅,以增强亲和力,灯光柔和而非刺眼的白炽灯。
角落围出一块游戏区,铺著拼图状的海绵垫,上面架了座红色塑料滑梯。
有几个娃娃也不从楼梯上去,非得一个挤一个想要从滑坡往上爬,搞得旁边的家长时不时就得伸手推那么一下。
结果因为折腾得太狠,有个孩子刚爬上去,就拽了拽妈妈的衣角:“妈妈,我想尿尿,能尿在这儿吗?”
那位母亲当即反手便拍了拍孩子的脑瓜,动作温柔,语气却很严厉:“不能尿,尿出来,我回去就打你。”
陆巢正看得有趣,身旁响起侯志云兴奋的炫耀声,看起来是憋了一路:“你们看这是什么?优惠券!”
他从兜中取出了整整一摞橙黄色的纸。
“別客气,放心用!这东西我爸桌子上有的是,如果你们想去看电影,我也有优惠券,都是单位里发的福利,不过镇子上没电影院,我们还得去县里。”
“理髮的优惠券我也有,这个倒是镇上的。”
说著,这猴子揉了揉自己的头髮。
“我的梦想就是等哪天我上高中前的那段时间,把这玩意染成绿的。”
像是行政单位,工资可能不是特別高,但是各种隱性的福利从来不少。
不过,陆巢瞧了眼优惠券上涂涂画画的价格,无奈道:“其实,我觉得这优惠券用了跟没用一样,哪怕你用了,一个汉堡也要十块钱,一杯巧克力圣代也差不多是这价格……”
比起后世的华莱士来说,性价比不算高,难怪能攒这么一沓。
——唉,肯德基下乡,买一斤送半斤的好日子,要等到好多年后才行。
而且,他其实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肯德基的薯条和玉米类產品都那么贵。一包中薯加一根玉米棒,几乎抵上一个汉堡的价钱。
放眼望去,展览板上,十块钱以下的单品几乎没有,真是奢侈。
陆巢心里暗自嘆了口气,想不到自己摸爬滚打一辈子,居然有一天会因为吃汉堡而心疼钱。
要知道在未来的2026年,汉堡已经是廉价的代名词了。
侯志云一口气点了一大堆,还订了个全家桶,这是今年新出的,据说实惠的很……至少宣传是这样。
简单的加减法过后,也確实低了不少。
今天是侯志云请客,也由他张罗,看他那兴奋劲,大概觉得只有自己来过这种地方,也喜欢在几个好朋友面前出出风头。
作为重生者的陆巢不打算表现出来,便由著他满是激情地给大家安排了。
宋班长也好奇地打量著肯德基里的陈设。
即便她自称是和他一样2026年重生的,但其实陆巢从一开始就清楚,少女在说谎。
陈静那边儘管没有四处张望,但显然以前也没有在这里吃过。
陆巢的视线掠过墙上印著海绵宝宝的海报,玩具都是动画经典场景的还原,章鱼哥吹竖笛的场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在纸箱里开车的场景,他甚至看到一个能打开的微型菠萝屋。
小时候,他最渴望的就是肯德基里各式各样的新奇玩具,尤其是那些以家庭或游乐园为主题的。
仿佛这东西买到手,他就真拥有了一座隨时都能去玩的游乐园。
看著这一切。
陆巢想著……
就在一个小时后……他就要试著与那份过去做个了断了。
他看向坐在身边的短髮少女,少女合著衣,手交叠著搭在身前,安静等待汉堡端上桌。
“……”
他要带她前往2001年,而不会再让宋梓永远停留在千禧年的秋天。
就在这时,陆巢看到拿號去取餐的侯志云脚步跑得飞快,像是只刚从农户家偷完油回来的耗子。
生怕被谁注意到。
“马……马马,马眼镜。”
侯志云在坐下后,才鬆了口气,一边喘著气一边喃喃说:“真晦气。”
“谁?”
陆巢一脸奇怪。
侯志云向后一指,几人顺势望去,又马上收回视线,只用余光瞥向那边。
是他们年级的歷史老师。
这人,陆巢他们当然熟得很,毕竟当初小学时他们组织罢课,就是拿这人把孩子们的练习册卖废品揣进自己兜里举的例子。
只见,那个头髮乱糟糟的,穿著白衬衫,宽腿裤,腰间繫著条腰带,鼻樑上架著小眼镜的高瘦男人手上拉著个长相颇为清秀,有著一对丹凤眼,长睫毛,皮肤白皙,显得柔柔弱弱的男孩子。
也就是少年身上那套短衣短袖的穿著把性別凸显出来了,要是穿个裙子,再带个发箍,估计没人能分得清性別。
此时,这面容清秀的少年,眼瞳中闪过一丝畏惧和服从,用手遮挡著头顶那照来的柔和灯光,刚进入屋子还不太適应,加之身边他父亲拽得又急,差点摔了个趔趄。
陆巢总感觉那张脸有点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
“和之前那个叫什么伊格的怪物长得有点像。”
直到旁边的陈静突然开口。
陆巢眉头一皱,耸耸肩:“只是长得有点像,气质这些还是不一样,应该不是一个?我还说咱们班歷史老师外形有点像那个笑面人呢。”
即便如此说,但他心中还是將这件事记了下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马眼镜的儿子,果然和他爹一样,没什么男子气概。”作为班上有名的体育爱好者,男子主义第一人,侯志云评价道。
而这时,宋班长低著头提醒了句:“嘘……那边注意过来了,先安静下。”
只见那歷史老师手拉著他儿子,在和服务员七嘴八舌不知道聊过什么后,掏出张看起来过期了的优惠券,经过反覆强调,那服务员犹豫著,还是把那优惠券收了下来。
隨即,这位歷史老师也像是斗爭成功了一样,满脸得意,在旁边等了会,非得看著自己的点的东西被端上盘,才抬著它们来到了座位区。
两人一坐下,那清秀少年也没动食物,只是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坐在父亲对面。
过了好一会,衣角都快被他拧成麻花了,他才轻声开口:“我还是不想去……”
而听到这话,那在四人组眼中始终文质彬彬,说话也习惯性咬文嚼字的歷史老师突然发了火。
“你说什么?都已经办妥了,你突然不想去了,不知道那是哪吗?阿美丽卡!我想去还去不了呢。”
那男生面前端端正正放著块汉堡,一袋薯条,一瓶可乐,以及一杯甜筒圣代,看起来是某个套餐。
而男人那边没捨得给自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