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您说的试试是正经那种。
听完这话,少年的眼皮在狂跳。
作为母亲,哪有这样的责任啊!而且,他哪是陈静的男朋友?
即便昨晚才对陈静说过“就你了”,但那是向未来开出的空头支票,能否兑现,还得看他未来帐户里有没有“余额”。
如今还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呢。
“行……行什么?”
陆巢赶紧装糊涂。
“意思是,我可以教你一些『大人该知道的事』哦。”女人吞云吐雾过后,將菸头捻灭,边说,边用那晒成浅褐色的手臂打开腕上挎著的小手提包,悠悠地翻找起来。
姿態从容极了,仿佛丝毫没察觉到此刻气氛的微妙。
“噗……那个,阿姨,我还是不去您家坐了,我还有事情,我先离开了,再见!”
陆巢瞬间变得极有礼貌,打算趁还没有什么人来,朗声告辞。
如果是其他孩子,可能不知道对方在讲什么,但陆巢怎么可能不明白?
因此,他更清楚,若是让陈静知道他在和她妈妈谈这种事,自己怕不是要脱层皮……哦不,没那么完整。
“欸,有什么可害羞的,见面就是缘分呀,反正你和我女儿也迟早要睡在同一张床上吧?到时候我也不会搬走的啦,提早適应適应也可以?”
“毕竟小静那孩子,本性善良,也不可能把我丟在哪里不管的。”
陈静的母亲仍在半开玩笑。
她很美。
染成淡金色的头髮,精心描画的妆容,一对看似价值不菲的耳坠在阳光下不时闪过细碎的光。
她倚著墙,为了配合陆巢的身高,微微低下头,樱色的唇开合间,气息轻轻吐出……那身段在陆巢眼里,竟有点像童话里伏在礁石上的人鱼,柔软、美丽,还带著种容易激发保护欲的虚弱感。
尤其是那身黑色的薄纱长裙,更像是条鱼尾巴般,末端微卷。
是和她女儿陈静完全不同的气质。
两人如果站在一起,若忽略掉样貌上的少许相似点,恐怕根本不会被联想到是母女。
这位女士叫做陈丽洺。
其实在陆巢记忆里,早在陈静很小的时候、在她那位知识分子父亲离开前,这位女士的打扮就已相当时髦,全然不像个乡下人。
“我之前还担心呢,以为你们俩渐渐疏远了,不过刚才我在窗边看见她了,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你是和她一起来的吧?那就好。”
陈丽洺双手合十,像祈祷般轻轻说道:
“她从小性格就有点特別,你多担待呀。”
“我也常劝她,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別太苛刻了。”
“……”
其实,我觉得有您这位母亲,她性格奇怪,也不是什么难以想像的事。
陆巢当然没把这话说出口。
他现在只想快点逃走——尤其是听到她说陈静已经在楼下,心臟更是怦怦直跳,生怕被当场撞见。
自此便应付似的道:“好的,好的。”
“不过,记得別告诉小静哦,別跟她说,我跑到这边来了。”褐色肌肤的女人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前,“有些大人们的私生活,还是不要让小孩子撞见比较好。”
“以前在乡下我是没办法,才在小静面前那样的,现在搬到镇子上了,能避开还是避开点,你觉得呢?”
“……那您觉得,我作为陈静的好朋友,可能不说吗?”
陆巢试探著反问。
“你要是说了呀……”她微微扬起下巴,故作思索状,“我就跟小静讲,是你一见到我就扑过来,抱著我喊『阿姨阿姨,能不能亲我一下』……”
“阿姨,说话要讲良心……讲良心!行吧。”
少年无奈妥协。
就在他转身要下楼时,身后的女士却又忽然开口:
“小陆巢,我觉得你人不错……可正因如此,我才觉得,你该再慎重考虑一下和小静的关係。”
“……她自小身体就不太好,有时还严重失眠,这我都清楚,她只不过装作一副很厉害的样子。”
“若是你们走到一起,不一定会有好结果。”
“別以为我在骗你,她毕竟是我女儿,我也清楚自己遗传给了她什么,光是未来的治疗,恐怕就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
陆巢有些沉默了。
信息量有点大。
听到这些话,他瞳孔缩紧,驀地想起,之前偶尔会从陈静鼻腔里听到一种低低的、仿佛引擎怠速般的鸣响。
这种现象从小就有。
他原本还以为那是性格使然,用来表达不满呢。
重生前,因为和陈静断了关係的缘故,他其实並不清楚这方面的事情,他甚至不知道,自从初三毕业后,那个少女又有了什么样的发展……
正当他想追问时,女人却只是笑了笑,越过他,朝侧门走去。
只在擦肩时,回身丟来一件东西。
“我先不去正门了,小静应该在那等著你吧?我从侧门出去就好,如果你还想知道更多,有机会可以到我们家里来坐坐,不过最好趁我还在家的时候哦。”
陆巢伸手接住。掌心躺著的,似乎是陈静家的钥匙。
……这都什么事啊。
他没选择还回去,只默默揣进口袋。
陆巢逃也似的从楼道衝出来,回头张望,確认对方没跟上,这才鬆了口气。
不远处,宋班长他们也已探查完毕,正聚在楼下。
陆巢先共享了自己这边的收穫。
“要不我再上去瞧瞧?”侯志云听完,尤其对陆巢被对方晾著的事有些不爽,自告奋勇道,“再看看那个刘斌的母亲是不是隱瞒了什么,屋里还有没有线索。”
他打算用“火箭吸管”扒到人家窗边,偷偷朝里望一眼。
这傢伙属於屁股一好就忘了疼,只要还能动弹,就忍不住要浪,若非陆巢特意嘱咐节省黑色晶体,他恐怕早玩嗨了,眼下终於逮著个合情合理的使用机会,立马便跳了出来。
陆巢默许了。
让侯志云发泄下精力也好,况且,毕竟是失踪者最后停留的地方,再查查总没坏处。
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再说。
隨即,在侯志云火箭发射后,筒子楼前只剩下陆巢与另外两人。
“……怎么了?”
陈静满脸奇怪。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看是不是上面粘了什么东西。
因为,陆巢一直在下意识地用带有试探般意味的眼神观察她,那模样,简直像是一只刚刚偷过猫粮的家猫,正期待著受害者不要发现。
“咳咳,没事。”
陆巢咳嗽两声,把话题引回正轨。
“有没有收穫。”
“有,你看看这个吧?”
宋班长展开一张叠好的纸。上面粘著些奇怪的白色粉末,像是从砖缝里刮下来的水泥灰。
都是从人行道边缘发现。
之所以特意带回来,是因为陈静觉得,它很像之前在废墟见到黑袍人时,从对方脸上滴落下的屑末。
“我怀疑,那个穿著乌漆麻黑衣服的傢伙,曾到这里来过。”陈静道。
確实有点像。
陆巢低头嗅了两下。
闻著还有股糯米香气。
那么……宋班长被拐卖的事,也会是对方乾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