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二厂书记办公室内, 于国良抓着所剩无几的头发,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桌子上摆着几乎是他“灭顶之灾”的两份文件。
一是外交部的退货单;二是东欧贸易公司索赔函。
他完全不敢翻开细看, 为什么事情会这样?以前他赢得那么轻松, 摘取胜利的果实, 明明他来的时候,一切都形势大好, 怎么会变成眼前这样的状况?
而他写出来的那份文件《关于上浦纺织厂改革成功的经验报告》, 在此时此刻成了最大的笑话。
厂区内,流水线停滞, 工人们人心惶惶,还有人要闹罢工,驱逐于国良这一位作风不良的新书记。而于国良带来的“自己人”, 夹着屁股缩在办公室里, 根本就不敢露面, 怕被愤怒的工人追责。
整个工厂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我们厂里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被整成这样了?”
“我要去轻工业局告状!”
“我要写举报信!”
……
轻工业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局长顶着两个硕大的眼袋,对着当初举荐于国良的领导重重的拍了拍桌子:
“你看看你推荐的好人才!这都要把’改革旗帜‘变成“反面案例”, 一通胡来,乱上加乱, 你丢得起这个脸,我还丢不起这个脸。”
“现在成了这个状况,谁来担责?现在谁能去擦这个屁股?”
……
一群人鸦雀无声。
“还得是秦想想。”
“这是个真正的人才。”
“上浦纺织厂的改革没了她真不行。”
开完会议后,现在事情难办了, 需要人家秦想想的时候,让人家当联合厂长,让人收拾谁都不愿意接手的烂摊子,等人家收拾好了,又有人干出截胡的事……现在又眼巴巴让人去擦屁股。
人家都不回来了,说去“上学”了。
而且“家庭负担严重,需要修养”。
这可怎么办?眼前火烧眉毛的情况需要人来解决,还是得把人请回来主持工作。
“哪怕是三顾茅庐,也要把人请回来。”
“工人们现在都不满意,这都闹到媒体报纸上面了。”
“出大洋相了。”
开完会,还是得请秦想想回去,于是由副局长带队,一行人硬着头皮来到了华东纺织大学。他们找到秦想想时,她正在食堂后厨“品鉴美食”。
今天要试试豆渣和萝卜丝等混合,下锅油炸,制作一个金灿灿的“如意卷”。
“秦总厂长,你怎么在这,你得赶紧回飞燕二厂主持工作!你得救救飞燕二厂。”
秦想想:“???夸张了吧。”
小秦同志有点懵,这才过去几天呀?之前飞燕二厂形势一片大好,总不至于沦落到需要人来拯救,曾经的她,用“脚”经营纺织厂,六七年了都没出什么问题,一派蒸蒸日上。
这是一九七八年,不是一九七九年!这年还没有对外开放。
在这种年头,能把国营纺织厂经营失败,也算是个“人才”。
然而架不住于国良确实是个高估自己的人才,普通的纺织厂,只要不出大问题,没有刘满福那样的蛀虫,怎么经营,也不过是亏损,工厂效益少。
而偏偏于国良一是要揽下“外交部订单”,二是接了个“外贸订单”,前者是出国的门脸,不能在外给国家丢人,后者是外贸订单外汇收入高,人家要求也高……普通纺织厂没有真正的技术本事,绝不会轻易去碰这两个烫手山芋。
而他一下就来两,还啥经验都没有,就等着老师傅发力,自己坐享其成,把一切想的太过于简单。
这下好了,没有金刚钻,偏要揽瓷器活,两头大山压下来——如今上浦纺织厂的情况比去年还要严重。
“上浦纺织厂不是改革成功了吗?还需要谁来救?之前那于国良还写了份’报告‘,不是到处宣讲吗?”
轻工局一行人脸色都涨红了,想到那报告,所有人都不禁感到惭愧。
“我现在是学生,管不了厂里的事,我就应该好好在学校上课,把之前落下的课程赶上去,现在我们学校的郑教授,对我意见可大了,还说我是问题学生。”
哪怕知道厂里问题棘手,秦想想却不太情愿去接手“烂摊子”,她一条咸鱼,又不是给人擦屁股的,这于国良自己干的好事,就应该自己负责。
反正国营纺织厂,一时半会也倒不了,哪怕是亏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得连续亏损到九十年代,才会彻底亏掉老底,现在谈生死存亡,哪跟哪呢?
秦想想心大淡定的很,先摸鱼一年,等到明年她再回去也不迟,回去后便先把靠近居民区的那面墙推了,改成一排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