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心头那点焦灼,倏然散尽,归於沉静。
於是,
他不再强求撕裂天闕,反而驻足凝神,將整条修行路从起点开始,一寸寸捋过、一遍遍推演。
渐渐地,
他眸中光华渐盛,似有星火燃起,越烧越亮。
与此同时,
那原本飘渺如烟的天闕,竟如墨入清水般缓缓沉淀、凝练,轮廓日益清晰。
不过,
此刻的苏尘浑然未觉——他连余光都未投去一瞥,整个人早已沉入一场猝然而至的心灵淬火之中。
苦海无岸,不知晨昏。
或许只是一息之间,又或许已歷万载寒暑。
在无数轮迷惘与动摇中反覆穿行,
苏尘终於再度睁眼,目光如电,灼灼生辉。
隨即,
他仰天长啸,紫薇帝星的辉光自体內奔涌而出,裹著他一步踏出,气度从容,身姿凛然。
紧接著——
第一步落下,天闕轰然震鸣,如古钟初响;
第二步踏定,天闕剧烈摇晃,裂开一道细若游丝的缝隙;
第三步……第四步……
待到第七步稳稳印在虚空之上,苏尘已立於天闕之前。
剎那间,天闕轰隆洞开,左右分开,门后一方崭新天地豁然铺展,
仿佛久別重归的故园,正静静敞开朱门,恭候主人归来。
苏尘唇角微扬,昂首抬步,从容跨入。
轰——!
脚下浪涛翻涌,沧海凭空而生;头顶乾坤扭转,日月悬照当空。
一片浩荡无垠的新境,轰然撞入眼帘。
再抬首,
九霄之上雷声滚滚,云靄翻腾如沸。
依稀可见五座宫殿浮沉其间——庄严、瑰丽、玄奥,若隱若现,恍若天工雕琢。
而这片天地间活泼泼的造化之力,正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丝丝缕缕渗入苏尘四肢百骸,温养筋骨,涤盪神魂。
他体內亦隨之轰鸣不绝,五道云气冲霄而起,如五条苍龙腾跃盘旋,裹挟著他直上云巔。
待他足下再稳,人已立於浩渺高空之中。
周遭雾气氤氳,如纱似幕,遮尽来路,只余前方一条清光大道。
道宫秘境,就此开启。
乾卦.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而就在苏尘闭关突破之际,
七侠镇一角,
张三丰正凝神运转太极心法。
他为何突起此念?
只因在这镇上盘桓两日之后,忽有所感——
此地灵气,竟比別处略厚一分,如春水初生,悄然沁润。
不独张三丰察觉。
其余那些蛰伏多年的老前辈,也纷纷嗅到了异样。
一番抽丝剥茧之后,眾人几乎断定:七侠镇灵气异动,十有八九与苏尘脱不了干係。
这一推测,反倒让苏尘成了活招牌。
不少困在瓶颈多年、寸步难进的江湖高手,闻风而动,不远千里奔赴七侠镇。
没地方落脚?
不怕,街头巷尾隨便一躺,只要离苏尘近点就行。
大庭广眾之下打坐练功?
更无顾虑——如今镇上治安之好,堪称江湖一绝。
谁敢滋事?得罪了苏尘,往后连沾点灵气边儿的资格都没了。
饿肚子?
根本不存在。七侠镇如今匯聚天下珍饈,灶火日夜不熄,厨神往来如织。
对镇外之人而言,这儿唯一让人皱眉的,不过是人实在太多罢了。
其余之处,挑不出半点毛病。
也正因人多眼杂,张三丰刚一摆开架势,便引得无数目光聚焦。
关键在於——他的太极拳是动功,苏尘所授的太极心法却是內功。
要想破关,必须动中求静、静中蕴动,以拳理导引心法,以心法反哺拳势,真正达成阴阳相济、內外如一。
这哪是一心二用?分明是刀尖起舞,毫釐之间便是成败。
正因如此,围观者才看得格外认真。
倘若张三丰真能藉此跃过武道巔峰,踏入仙途门槛,那苏尘所言便不再是空谈,而是铁板钉钉的实证!
尤其重要的是——苏尘出手极少,且每每乾脆利落,快得叫人抓不住痕跡;
而张三丰不同,他和所有人一样,是从拳脚功夫里一招一式熬出来的。
他若真能打通这条“武入仙”的窄路,那便是给万千习武者,亲手推开了一扇看得见、摸得著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