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穆盛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女儿身上,短暂的惊愕之后,他努力抑制住嘴角的笑意。
“快入席吧。”
“是。”
看着女儿焕然一新的面貌,柳穆盛不禁松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欣慰。
柳菁菁退至柳穆盛身后,与柳清河并肩站立。
“姐姐,你来了。”见到长姐,柳清河的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
“嗯。”柳菁菁对她微微一笑,手指轻触唇边,示意妹妹祭祀场合需保持肃静。
柳清河连忙点头,表示理解。
钟声响起,祭祖大典继续进行。家主柳穆盛手持玉笏,缓缓走上祭坛中央,身后跟随着柳家一众子弟。作为家主之女,首次参加祭祖的柳菁菁与柳清河站在最前列。
两位女子享有直面祖宗灵位的殊荣,这在家族祭祀中尚属首次。
“跪??”
随着司仪的一声令下,众人跟随家主一同跪拜。
柳菁菁双手合十,虔诚地叩首。
当她低下头时,她能闻到地上青苔的潮湿气息,能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也能感受到背后一道道复杂的目光。
“女子怎能跪拜先祖?”
“正是。若遇月事,岂不是冲撞了祖宗先灵。”
“哎,家主此举考虑欠周,恐使我柳家蒙羞。”
……
若是从前,被人如此议论,柳菁菁恐怕早已羞愧难当,恨不得逃离此地。
然而此刻,她的心如止水。
这些话语已无法在她心中激起一丝波澜。
就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这种心境的变化。
她还记得上一世。
自己低头垂首坐在宴席的边缘,因远方亲戚的几句闲话而气得发抖,想要反驳却言未出口,泪已先流,最后只能躲进厢房暗自伤神。
心如薄冰,一触即碎。
只是被盯着看就浑身不自在……人家还未开口就感觉自己被小觑……
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过去种种宛如昨日。
而现在,她始终紧绷的身体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舒展开来。
在经历过更艰难的事后,闲言碎语化为了秋日微不足道的一阵凉风。
任尔东西南北风。
于她而言,吹来,吹去。
皆是不值一提。
“列祖列宗在上,柳家不肖子孙今日特来祭拜,祈求祖宗庇佑,家族兴旺,子孙昌盛!”声音震天动地,回荡在宗祠内外,久久不息。
“我们这表妹还真是改头换面了,我方才竟是一眼没有认出。”柳丹细长的眼眸眯起,打量着前面捏着香火祭拜的少女,“柳成,你说菁儿表妹莫非真是被吴铭傲天伤透了心?缘何打扮得和个男人一般?”
“诶!诶!”柳丹用胳膊捅捅柳成的腰,见没人搭腔。他用余光看见身边的柳成一动不动,整个人僵硬,像是瞧见了什么可怕的事,硬生生被怔住了一样。
“柳成,你怎么了……”
柳成依旧没有回应自己的同胞兄弟。
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容得下那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不是祭典还未结束,柳成已经冲到少女面前质问了。
这怎么可能?
他记忆里那个娇软怯懦的表妹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一名修真者?
要不是他今日亲眼所见,柳成绝对不会相信……
不,就算是亲眼所见,柳成依旧难以接受!
和他的兄弟不同,身为修者的柳成可以感知到更多。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气在源源不断涌入少女的体内。
是的,不是依附于外,而是涌入体内。
这是【玄】字境界才能掌握的行气方式!
柳成脸色铁青,再也没有来时从容轻慢的心思。牙齿咬得咯吱响,他无法接受,如果区区三个月的时光,有人就能从一介凡夫俗子修炼到与他相同的境界。
那他柳成这些年的刻苦修行算什么?算个笑话吗?
“礼毕。”在柳穆盛开口后,众人在同一刻起身。
法诀掐动。一道青光从柳穆盛的指尖飞出,直冲上空。绵绵不断的气在众人头顶展开,仿若穹顶将整座祭坛笼罩其中。气幕如水波微微晃动,至此形成了一处与世隔绝的密闭结界,气幕之外的人无法再窥探气幕内发生的一切。
“这就是半步【天】字的实力吗?”柳菁菁仰起头,心中震撼,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自己父亲展露修真者的手段。
“诸位,今日除了祭典先祖,还是我柳家先祖传承之地大开的日子。”柳穆盛未高声喊话,但他的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一个族人的耳中,“依照祖制,凡我柳姓子弟,但凡能突破老祖设下的禁制,都能得到一次进入柳家传承之地的机会。”
底下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传承禁制凶险万分,肉胎凡体难以靠近,唯有炼气修炼者方有一试之力。”柳穆盛说,“各家年轻一辈中,若有谁对自己实力有几分信心,就上前一步。”
随着柳穆盛说完,柳家子弟都骚动起来。
很快就有几个人陆陆续续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家主,虽然我柳明德只有黄级四品的实力,但愿意抛砖引玉,为众兄弟先试上一试。”一名年长些的青年走到柳穆盛面前,恭敬行了一礼。
“好,那你就去试试吧。”柳穆盛点头。
“不知晚辈该如何做?”柳明德问。
“望着祭台上的神龛,你只管往前走,若能突破禁制,你自能去往传承之地。”柳穆盛说。
砰的一声巨响,将众人吓了一跳。
在青年即将靠近之时,古老的神龛迸发出刺眼的强光。下一刻,柳明德就被弹飞出去,狼狈地跌进人群之中。
“可惜了。”柳穆盛摇头,显然柳明德没有能突破老祖留下的禁制,“还有谁要上来试一试吗?”
柳明德黄级四品的实力自然不能称作是强,但像吴铭傲天这样的妖孽到底是千年难遇,对于大部分年轻小辈来说,柳明德已经算是其中的翘楚了。
“如此强力的禁制大概也只有柳成大哥有希望突破了吧。”底下有人感慨。
“柳成,你别再谦让了,上来试一试吧。”见无人再敢出列,柳宫霆抬手示意自己的儿子上前,语气里是忍不住的得意。
望着自己的大儿子,柳宫霆难掩脸上的骄傲。虽然因为没有修炼资质,他被柳穆盛压制了一辈子抬不起头,但眼下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他儿子柳成给他这个老子长脸的时候了!
柳宫霆偷看了一旁柳穆盛的脸色,却见对方神色如常。
“哼,等我儿柳成今日得了老祖传承,这个家以后可就轮不到大哥你来做主了!”柳宫霆扬起嘴角,像是已然瞧见自己扬眉吐气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