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弘毅从未想过和齐飞再次合作。但是这并不妨碍二人为了共同的利益可以暂时联手。联手不代表合作,合作是长久的,可联手只是暂时的。就像两块互不相容的石头,平日里针锋相对,可当洪水来袭时,也能暂时靠在一起,抵御共同的危机。方弘毅说的也没错,齐飞确实一直在等。他不好意思放下身段主动找方弘毅,生怕吃了闭门羹让自己更灰头土脸。所以他只能等,等着方弘毅亲自来找他谈。而且以他对方弘毅的了解,为了大局方弘毅一......办公室的窗玻璃映着傍晚微弱的天光,像一块蒙了薄雾的旧镜子。方弘毅站在窗前没动,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烟身微微发潮——他已多年不抽,但此刻下意识摸出来,只为压一压胸腔里翻涌的闷热。窗外梧桐叶被风掀动,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纸页在翻动,又像某种倒计时的滴答。他没回头,只听见身后何艳丽轻声合上文件夹:“方书记,材料都按陈书记的要求重新梳理过了,责任链条、监管节点、应急回溯路径全部标注到三级子项,连乡镇便民服务中心窗口轮岗表都附了电子签核流程图。”戈向阳站在她侧后半步,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十年前在基层处理群体性事件时被推搡撞在铁栏杆上留下的。“陈书记那边也确认了签字用印流程,明天上午九点前,市委办会把红头文件连同附件U盘一并送省委政研室和改革办。”他顿了顿,“我亲自押送。”方弘毅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何艳丽眼底有血丝,戈向阳喉结上下滚了一次,两人都没睡好。他没多说什么,只点了下头,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层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份加急内参,封皮印着“中纪委办公厅.内部传阅.严禁外泄”十二个黑体小字。这是今早六点整,由燕京加密专线直送江台市委机要室,再经吴经纬亲笔批注“弘毅速阅”后转来的。内容只有三页:《关于政法系统巡视整改工作若干重点问题的提示》。第一页是通报。两个巡视组自上午九时起,已对省政法委机关及下属七家单位展开“穿透式核查”,首日即调取近三年全部财务凭证、干部人事档案、重大事项报备记录,并同步启动对三名退休厅级干部近亲属所涉企业的延伸审计。第二页是要求。凡涉及政法系统干部家属、特定关系人插手工程、干预执法、违规参股的线索,一律实行“零报告+即时核查”双轨机制,地市党委主要负责人须于二十四小时内签署第一责任人承诺书。第三页末尾一行小字,却让方弘毅盯了足足三分钟:“本次巡视将严格贯彻‘三个区分开来’原则,对主动说明问题、积极配合整改、及时挽回损失的干部,依纪依法从宽处理;对心存侥幸、隐匿线索、对抗组织审查的,坚决从严从重查处。”他把内参轻轻放回抽屉,推上锁扣时金属簧片发出清脆一声“咔”。就在此时,手机震了一下。不是铃声,是短消息震动——吴经纬发来的,只有一行字:“许书记刚开完常委会,会上宣布:全省政法系统警示教育大会提前至后天召开。主讲人,中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主任。”方弘毅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忽然抬手关掉了办公室顶灯。整个房间瞬间暗下来,唯有窗外渐次亮起的路灯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斜长影子,像几把尚未出鞘的刀。他没再看手机,而是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硬壳精装《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2023年修订版)。书页边缘已微微卷起,内页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批注,有些字迹被反复圈画,墨色深浅不一。他翻开扉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十五年前的陆北省党校,青砖墙,爬山虎,一群穿白衬衫的年轻人站在台阶上笑,最中间那个戴眼镜、笑容腼腆的青年,正是刚提副处不久的方弘毅;而站在他右手边,正伸手搭他肩膀的,是当时刚调任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的陈子书。照片右下角一行蓝墨水小字:“弘毅兄,此去基层,当以利剑斩荆棘,莫效老吏守空文。子书手记。”他凝视片刻,手指缓缓抚过那行字,然后合上书,放回原处。门被敲了三下,很轻,但节奏沉稳。方弘毅说:“进。”何艳丽探进半张脸:“方书记,新区管委会刚报上来一份紧急请示。金石路东延段施工方突然提出要追加两千八百万预算,理由是地质勘测出现‘不可预见溶洞群’,但监理单位昨天刚提交的第三方检测报告里,明确写着‘岩层完整,无地下空洞’。”戈向阳立刻接话:“我已经让人查了。这家施工方法人代表,是陈子书表弟的岳父。”空气静了一瞬。方弘毅没说话,只是踱到窗边,望着远处江台新区轮廓线——那里塔吊林立,灯火如星,曾是陈子书口中“江台未来十年增长极”,也是他私下授意绕过招投标程序、直接指定三家关联企业承建的“特事特办”项目群。如今,风暴未至江台,可风眼已在燕京成型,所有悬浮于规则之上的“特事”,都成了最先被雷暴撕开的云层。“把监理单位那份检测报告,还有施工方的追加预算申请,一起扫描加密,发给吴经纬。”方弘毅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钢,“让他转交中纪委巡视组,注明:此为新区首例涉嫌虚假地质报告套取财政资金线索,请纳入延伸核查范围。”何艳丽瞳孔微缩,随即迅速点头:“明白。”戈向阳却迟疑了:“方书记,这……会不会太早?咱们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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