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句话说出口,这个房间里的氛围就开始转变了。
冬天的意大利并不算冷,但约翰的话,让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没那么温暖了。洛塔里奥用力裹了裹身上的羊毛衫,神色紧张地看着约翰。
纵使他才华过人,他也是第一次应对这样的外交场景,难免会有紧张的情绪。
约翰不是洛塔里奥之前见到的那些人,他既不是教廷体系里的教士,也不是意大利的领主。他是正儿八经的实权世俗君主。
况且,约翰还是个天才至少在洛塔里奥看来是如此。
“条件内容比较多,但是实现起来,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约翰为自己的条件打了个底。
他察觉到了洛塔里奥的紧张,因此想用这样的方式,给这位同样年轻的枢机主教缓一缓。只不过,他的气势和自己的红色披风一样,虽然没有恶意,但依旧咄咄逼人。
“我认为,你的叔叔斯科拉里很可能在下一次的选举中成为新任教宗。如果他能成为教宗,我希望你能说服他,允许我在都柏林设立一所大学。”
中世纪的大学,其核心内容就只有三部分神学、法学、医学。
由此也可以看出,教廷的认可,实际上对一个大学的神学,是非常重要的。只有有了教廷的认可,大家才知道,自己学的玩意儿是正儿八经的天主教的神学,而不是从什么穷乡僻壤里冒出来的异端学说。
学生是去大学求知识的,不是图把自己挂上火刑架的。
洛塔里奥试探地问道:“只有这一点吗”
“当然不止了,我怎么可能只要求这么一点点,那样也太便宜你们了。”约翰说道。
看着约翰转过身去,洛塔里奥的直觉开始作祟。他意识到,约翰应该有更加深远的,不可告人的野心。而他的野心,很可能会摧毁欧罗巴现行的体系。
洛塔里奥深知,尽管自己现在暂时没有影响欧陆局势的能力,但他还是准备警告一下约翰。
“如果你的要求太过分,我是不会答应的。”洛塔里奥严肃地说。
约翰并没有说话,而是继续面对着壁炉。他的背影让洛塔里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就像腓特烈一世那样。
在他那温和且不出众的外表下,掩藏着一颗狮子般的雄心。
“我们会是盟友,但不会永远都是盟友,约翰,你的那些政策对我们的教义是一个冲击。假如你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考虑和你的盟友关系是否要持续下去”
洛塔里奥的警告,恰好说明了他的胆怯。
约翰猛然回头,脸上带着微笑,似乎一点都没有被洛塔里奥的警告影响到。
他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假如我要成为英格兰的国王呢”
没错,在洛塔里奥的面前,约翰没有选择遮掩自己的野心,而是将其全部展露在他的面前。
治国多年,浸润在政治大染缸中的约翰也感受到,洛塔里奥最终是会和自己分道扬镳的。无论他们有多么相谈甚欢,将来都会因为权力的分歧,而成为敌人。
正如亨利二世和托马斯贝克特那样。
“如果是按照法理来看,应当是理查德继承王位,成为英格兰的国王。这是几千年来的传统,没有将国家传给幼子的说法。”
不出所料,洛塔里奥直接抨击了约翰,丝毫不留情面。
对教廷来说,理查德固然讨厌,但他只是一介武夫,而且对宗教还是比较虔诚的。可是,眼前的约翰就不一样了。
从都柏林的贷款案,到如今和教廷人士的勾结,约翰都突出一个狡猾。
假如约翰和绝大部分的世俗君主一样,喜欢使用武力和威望来压迫教廷,那还是可以接受的。但约翰直接选择了从教廷的理论根基去冲击现行的制度,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所以,洛塔里奥意识到,要限制约翰的权力。
可当他拿出法理来压制约翰的时候,其实已经说明了,他们对约翰的继位是无力阻拦的。约克大主教杰弗里是约翰的支持者,这就意味着约翰在英格兰教会中有自己的支持者。
也就是说,教廷想对英格兰王国进行渗透,其实是一个相当困难的事情。
洛塔里奥继续说:“如果您执意要成为英格兰国王的话,那您需要考虑到国内贵族的反对,还有教廷中许多主教的态度。”
“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洛塔里奥。我想知道的不是问题有多少,而是你会不会成为新的问题。”
约翰的语气幽默,但洛塔里奥一点都乐不起来。
这是摆明了在给自己压力啊。
他深吸一口气说:“成为国王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如果您想成为国王的话得加钱。”
原来是这个理由。
约翰一下子就笑了出来,他看着洛塔里奥的脸,和身上的那件教袍可以说是完全不搭边。若是让他生在帝王之家或许还不错。
“坎特伯雷大主教的新任命,你觉得如何”
在增加筹码这件事上,约翰没有一丝丝犹豫。他知道,教廷的支持,对他这个准备谋权篡位的人来说有多重要。
“这点完全不够,约翰。”洛塔里奥说,“教廷不会因为这么一点点利益而满足。”
“什一税,教廷可以在英格兰征收什一税。”
没错,这是约翰的重磅炸弹。
在这个年代,什一税还没有得到推广。要等到洛塔里奥上位成为教宗之后,什一税才会成为一个固定的税目,加在欧洲天主教徒的身上。
“你能保证教会人士在收取什一税的时候,不被那些劳苦大众所攻击吗”洛塔里奥对约翰的筹码表示怀疑。
欧洲的百姓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个顶个的坏,跟华夏的乖巧老百姓完全不一样。
要是你给他们来点白嫖的花活,他们就真的敢把草叉和大锤往统治者头上抡。
约翰说:“那你要不要吧。”
教会的人就是拧巴,这样的好处如果教会不要,那约翰大不了就不给。搁这儿瞻前顾后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听约翰准备返回,洛塔里奥就急了,连忙答应下来:“我同意,我同意。”
“好,那我们的交易就很简单,我全力支持你们家族,并且让你或者你的叔叔成为教宗,并且在你们家族坐上圣座之位后,给你们政策上的支持。”约翰说道。
“可以。”
洛塔里奥伸出手,和约翰郑重地握手。
两人面对着面,盯着对方的眼睛。谁都知道,这只是一场暂时的结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