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茹纵身一跃,飘飘上了树。
她轻踩枝头眺望山下的禪院与道观,“地炁充裕,修行昌盛。这一座武夷山,何其美哉。”
地脉衝撞,放射异彩,丹霞与之呼应,红似火焰。
山中树木苍翠,梧桐耸立,即使未惹得凤凰来棲,也住下了孔雀,与百鸟讲道传法。
飞瀑泛起纯洁水浪,润若脂膏。
鸣空长吁一口气,结束调息打坐,睁开眼回话,“仙缘遍地,万千眾生都能寻得机会入道修行,天之炁,地之炁,皆浓郁如斯……
想想后世,整座山脉凋敝苍凉的景象,哎,难免惋惜。
我十年落草,十年官场,黑白都看得清清楚楚,我知千秋唐是座烂到骨子里的天下,却不知……它何止烂到骨子里,它一烂一臭,连累了多少苍生,连累了多少山川河流……”
“禿驴,你变了。”
鸣空嗤笑,“六年心血,全部投入一件事情,任谁也会变的。”
“你变得清醒了。”
“哦?那可不是好事,前半生浑噩,后半生,我也接著浑噩吧。”
“回去之后,你还继续当和尚吗?要躲在宏觉寺躲一辈子吗?”
“倒也是条活路,每日参禪,接著练【宝瓶气】,没准,將来也有机会修得正果。”
宋茹款款落地,胳臂搭在鸣空肩头,“同一卷功法,同一天开始练。你凭什么练得总是比我高一层?真是奇了怪了……贼头贼脑,修起佛法来竟然天赋不浅。”
鸣空挠挠头,“兴许这就是缘?毕竟【宝瓶气】的经卷,也是我捡起来的,你来回踩了好几脚都没注意到。”
“静思崖里漆黑,谁知道地上有啥……”宋茹狡辩,她捉住鸣空双肩来回摇晃,“你一定有窍门,教教我。”
“哪来的窍门?就隨意修唄,真元也隨意长。”
“嘖,咱俩认识六年了,六年呀!若换作夫妻的话,娃儿都会沽酒打酱油了。你跟我还藏著掖著,小气。”
“我真是隨意修……噫……”鸣空搓著下巴皱眉,“莫非宝瓶气的窍门就在隨意二字么?”
“啊?”宋茹歪头。
“……你可记得,我们从饗宴乡人子孙那儿打听来的……【仙宴】情形?”
“这是要事,我当然记得,我还在石板上刻了书文留给舫主。”
“你说给我听,我看你记错没。”
宋茹翻了个白眼道:“武夷君称呼乡人为『曾孙』,亲密之极,伴他的小仙也如是。
仙宴期间,奏仙乐的乐师跑到树下拉了一泡屎,被乡民撞见,他光著屁股与目击的乡人扭打,看得仙凡鬨笑。
武夷君因为大笑开怀,连放几个又臭又响的屁,劲太大,崩飞了舞娥的羽衣,叫乡里男丁大饱眼福。
推杯换盏好几轮,酒醉之后,仙凡一同临崖撒尿,尿流千丈,匯入湖麓。
又接著投壶、蹴鞠、飞毽,光屁股打架的仙乐师也与眾人同戏。
武夷君嬉戏输了,背负小儿趴地爬行,学山中野兽的模样,逗乐老少。没记错吧?”
“没错,那你想想,仙人如此隨意隨性,会不会因为……隨意本就是修行必不可少的一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