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
陈砚是听小光说的。那天下午,小光跑进来,一进门就喊:“叔叔,今天龙抬头!”陈砚愣了一下。“什么?”小光说:“我妈说的。龙抬头,剪头髮。你看,我剪了。”她歪著头,让他看。头髮確实短了,齐齐的,露出圆圆的耳朵。
陈砚摸了摸自己的头髮,好像也该剪了。
苏晚来的时候,也剪了头髮。短了一点,齐齐的,显得精神。陈砚看著她,忽然说:“你也龙抬头?”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龙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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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书店里来了一个人。
是个老头,六十多岁,头髮花白,穿著一件旧夹克。他走进来的时候,小光和小美正在写作业。老头看了她们一眼,笑了笑。
然后他走到收银台前面,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收银台上。是一本书,很薄,封面已经没了,只剩几页发黄的纸,用线穿著。
陈砚拿起来,小心地翻开。是手抄的,字跡工工整整。扉页上有一行字:“借於万相书肆,1965年春。”六十年了。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老头。
老头说:“这是我父亲的字。他年轻时候抄的。他走了三十年了。”
他顿了顿。“前几天收拾东西翻出来,想著该还了。”
陈砚把那本书收下,放进书架里。老头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那些书架。然后他问:“你爷爷呢?”
陈砚说:“走了。去年。”
老头愣了一下。“走了?”
陈砚点头。老头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我父亲说,你爷爷人好。借书不要押金,也不催还。”
他抬起头,看著陈砚。“你替他守著?”
陈砚点头。
老头看著他,看了几秒。“好好守著。”他转身,慢慢走了。
陈砚送到门口,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苏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六十年了。”
陈砚说:“嗯。”
苏晚说:“他父亲抄的书。”
陈砚点点头。他看著那个方向,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书就是这样,一本一本传下去的。抄的,借的,还的。一代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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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里,天一天比一天暖。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叶子一天比一天多。先是嫩芽,后来变成小叶子,再后来,绿油油的,满满一树。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
小光和小美放学就来,写完作业就看书。看到天黑,家长来接才走。
那天傍晚,小光的妈妈来接她。站在门口,看著女儿趴在桌子上看书,忽然说:“这孩子,以前不爱看书。现在天天往你这儿跑。”
她看著陈砚。“谢谢你。”
陈砚说:“她喜欢就好。”
小光的妈妈点点头,拉著小光走了。小光回过头,冲他挥手。“叔叔明天见!”
陈砚也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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