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娜之树记不清许多。p
人类时的记忆只剩下一些。比如陆离,比如神谕。p
琳娜之树不介意告诉陆离它们的神祗,先祖之灵的秘辛。它说先祖之灵知道陆离的到来,引路人的身份就是由祂赋予,还说先祖之灵知道陆离口袋里装着的那枚怪异种子。p
先祖之灵是所有树木共同的母亲。p
大地上树木成片死去的悲伤将祂唤醒,但先祖之灵依然失去力量,只能用最后手段延续血脉,降下神谕让琳娜之树它们启程离开将要毁灭的落雷堡,在这里建立宁静之森。p
它们成为先驱者,在先祖之灵的指示下建立孕育地,孩子们会在那里诞生。p
陆离所见那些树人就是孕育地诞生。它们三年就会成长为成年人外貌,然后渐渐蜕成树木。血脉稀薄者成为森林外围的守护者,血脉浓郁者环卫宁静之森。p
但在说起孕育地时,琳娜之树不知为何停下缓慢冗长的话语,苍老脸孔浮现一抹纠结,似乎不想遵从先祖之灵继续说下去。p
陆离不置可否。p
琳娜之树还说森林里其他聚集地的先驱者故人听说陆离的到来,想要见他。它说了些名字,但陆离都不认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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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后陆离拒绝了它,他明早就会离开森林,去风暴角与车队会合。p
或许太久没有与森林之外的人交流,琳娜之树想说更多,但笨拙地说不出来,只好像壁画一样,诡异地浮现在墙壁上,盯着陆离。p
植物栖息地没有针线缝上大姐头,好在这种撕裂对一只布偶不算麻烦,只要里面的黑棉花不会露出来。p
往火堆里填了些木柴,陆离在树根形成的矮床上躺下,和大姐头说有事喊醒他,沉沉睡去。p
树屋墙壁上,琳娜之树浮现的脸孔不曾消失,像是在守候陆离入梦。p
宁静之森比其他地方更静谧。p
没有窗外街巷传来的喧嚣,也没有荒野上怪异的嘶叫。p
夜晚度过,清晨林间弥漫着薄雾。p
火堆微弱燃烧着,比油灯更晦暗的火苗摇摇欲坠。某一刻,火苗泯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p
陆离缓缓醒来。p
他看到树屋外偷看,充满孩童般纯净好奇的年轻男女。p
难以想象它们的年龄全都不到三岁。p
“大姐头。”p
陆离没找到它的身影。话音落下,它睡眼惺忪地揉着扭曲面具下的眼睛爬上陆离肩膀:“天亮了”p
坐起的陆离惊走树屋外偷看的年轻树人们,不过很快,一位快要变成树木的般枝杈交错的手掌捧着几颗果实。p
植物栖息地有一些树木是果树,这同样也是树人的食物。p
怪异时代,果实显然是难得的食物。p
只要不去想果实的来源。p
“陆离,你要离开了吗”p
吃完果实,琳娜之树的脸孔浮现在墙壁上。p
一阵时间的交流让它话语顺畅许多。p
“嗯。”p
不过还要再等等,清晨刚刚到来,弥漫荒野的怪异之雾还未退去。p
琳娜之树又一次问起陆离的人性。植物栖息地需要一些帮助,如果陆离的气息变成曾经那样将能帮到它们。p
“我杀死怪异会恢复。”p
面对植物栖息地的友善,陆离透露一些信息。p
“你可以杀死那只首领”琳娜之树说。p
听起来很诱人,但陆离平静拒绝了它:“那是你们的猎物。”p
“我们只需要养分它已经无力抵抗”p
这回陆离没再拒绝。p
怪异难以衡量其力量,只能通过展现的能力横向比较。p
首领怪异与恶灵接近,杀死模特母亲,陆离能获得增幅后五份以上的人性。p
人性提升陆离对污染的抗性与他左手救赎碎片的伤害,但也要承担其代价具有人性的代价。p
旧日时代尚且充满觊觎,何况现在。p
枝角身影出现,带领陆离回到昨天他们进入植物栖息地的外围。p
陆离在森林几十米深处看到被枝条绑缚的模特母亲。p
倒塌树木延伸在它身后,成千上万根枝条穿刺模特母亲,蚯蚓般的纸条在模特母亲皮肉里穿行。p
它低垂头颅,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死去。p
“它还没死”大姐头小声说。p
陆离走到模特母亲面前,左手按在它的额头。p
哧p
模特母亲身躯倏然颤动,枝条“噼啪”绷断,但更多枝条伸来,缠绕起它。p
被守卫压制的模特母亲颤抖着翻起染血眼珠,充满仇恨与怨毒凝视陆离。p
忽然间,仿佛呢喃仿佛文字的恶意突兀在陆离脑海浮现。p
染血者p
你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血液在你脚下连绵,它令你凶猛无前,也令你吸引更多觊觎。它们惧怕你的血液,也贪婪你的血液。p
你对怪异的伤害更高p
现在,你们是“平等”的了p
模特母亲在濒死时给予陆离诅咒头衔。p
诅咒头衔的描述比灯塔明显,也更负面它是不折不扣的诅咒。p
因为人类对怪异的伤害微乎其微。p
但某种程度上,它反而适用陆离。p
他能伤害怪异。p
他本身就被怪异觊觎。p
施加完诅咒,模特母亲放弃挣扎,笑声般断断续续的嘶吼中它的气息逐渐消失。p
下一刻,陆离卷进模特母亲的死亡回溯。p
小女孩躺在床铺上熟睡,回荡的钟声渐渐消失。p
妇人悄然放下编织一半的篮子,来到床边。p
陆离站在一旁,安静地注视。p
它们是真正的母女。p
小女孩消失在床榻,妇人落下泪水。p
陆离这时微微偏头。p
消失的小女孩站在身旁,轻轻托起他的手掌。p
陆离没有反抗,任由小女孩举着手掌,踮起脚,捂在悲伤妇人嘴前,阻止随后到来的呼唤。p
流淌着悲伤的昏暗小屋,捧着手掌的小女孩仿佛在拥抱自己的母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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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睁开眼眸。p
模特母亲猩红瞳孔中的怨恨渐渐褪去,眼眶里涌出果实般巨大的泪珠。p
它的身躯软泥般坍塌融化,荧光血肉照亮整片墨绿色的幽暗树林,周围树木茁壮生长。p
“对不起”p
哀伤地低语消散在林间。p
不知是对没能保护的孩子道歉,还是施加在陆离身上的怨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