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顿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加快脚步。他只是抬手整了整袖口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金线刺绣——那是帝皇亲赐的“星炬守誓者”徽记,仅存三枚之一,其余两枚早已随原体荷鲁斯与福格瑞姆的陨落而焚毁于火海。他继续往前走,靴底碾过廊道地面一道细微的裂痕,发出轻不可闻的“咔”声。那声音却像敲在刺客耳膜深处,震得他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想扣扳机,手指却僵如铁铸;想撤退,双腿却陷在阴影里,仿佛被无形的引力钉死在原地。法迪斯没看他,只盯着自己握着枪管的手——指节泛白,青筋虬结,像一截从腐土中掘出的古树根须。他拇指缓缓擦过冰冷的金属表面,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仿佛擦拭的不是杀人凶器,而是某位逝去圣人的遗骨匣。“你连瞄准镜都没校准。”法迪斯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光学偏移三点二弧秒,风速补偿缺值零点七,弹道下坠量误差达四点八厘米。你用文迪卡最新型号‘幽影之喙’,却连基础参数都懒得验算——刺客庭什么时候沦落到靠运气杀高领主了?”刺客喉结滚动,喉咙干得发不出一个音节。他确实没校准。因为在他看来,李斯顿不过是个靠嘴皮子爬上去的审判官,既无基因改造,亦无灵能屏障,连禁军卫士的护盾波动都感知不到——杀他,何须精密?可此刻,那双被兜帽遮蔽的眼睛正落在他脸上,平静得令人心悸。不是愤怒,不是轻蔑,而是一种……久居高位者俯视蝼蚁时才有的、近乎悲悯的疲惫。“你怕我?”法迪斯问。刺客没答。他不敢答。他怕自己一张嘴,牙齿就会因恐惧而打颤。“不,你不怕我。”法迪斯自问自答,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你怕的是任务失败后,被拖进影牢监第七层,绑在‘静默轮’上转满七十二小时——听自己指甲剥落的声音,听自己舌根溃烂的嘶嘶声,听自己颅骨在真空舱里慢慢龟裂的脆响。”他顿了顿,终于松开枪管,任它垂落。那支价值堪比一艘巡洋舰的狙击枪,在他手中轻若枯枝。“但你更怕的,是任务成功之后。”刺客瞳孔骤然收缩。“因为一旦李斯顿死了,审判庭会炸。基里曼会立刻调遣第二军团驻防泰拉轨道,狮王将亲自撕碎刺客庭总部的穹顶,而那位刚被册封为‘光翼圣女’的小姑娘……”法迪斯的声音陡然压低,像毒蛇滑过石缝,“她昨夜在星炬厅外站了整整三小时,什么也没做,只是仰头看着帝皇神像的左眼——那颗本该空洞的眼窝里,正渗出淡金色的泪痕。”刺客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内衬。法迪斯终于侧过脸,兜帽阴影微微晃动,露出半张布满旧疤的脸。其中一道横贯右颊的伤痕,呈诡异的螺旋状,边缘泛着微弱的紫光——那是混沌蚀刻留下的印记,百年未愈,亦从未消退。“我见过真正的圣吉列斯。”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在摩洛星门开启前一刻,他站在门内,背对我们,披着燃烧的羽翼斗篷。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话:‘你们不该来。’”刺客怔住:“您……亲眼所见?”“不。”法迪斯摇头,“是我亲手剜出自己左眼,泡在黑曜石熔液里七日,才在幻视中瞥见那一角。代价是这颗眼珠再不能视物,却能看见‘谎言’的质地——比如帝皇宣布那女孩为圣吉列斯转世时,祂指尖飘散的灵能丝线,缠绕着三重矛盾:一道来自亚空间深处的共鸣震颤,一道来自黄金王座底层的反向脉冲,还有一道……”他停顿良久,喉结上下滑动,“来自帝皇本人灵魂深处的、极轻微的……歉意。”刺客呼吸停滞。歉意?帝皇会对谁歉意?“对珞珈。”法迪斯吐出这个名字,像吐出一枚淬毒的钉子,“那个被挖去双眼、剖开脊椎、抽走全部神经束,只为提取‘圣吉列斯基因残响’的女孩。她活下来了,靠的不是神迹,是帝皇用自身灵能强行维系她的脑干活性——整整十七年。而就在三天前,帝皇把最后一滴‘原初圣血’注入她颈动脉时,她睁开了眼睛。”“她看见了什么?”刺客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她看见了你。”法迪斯缓缓抬起手,指向廊道尽头——李斯顿已走到集装箱投下的巨大阴影边缘,即将踏入死亡区域。“不,我是说……她睁开眼后,第一眼看见了谁?”法迪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令刺客脊背窜起一股寒流,仿佛被深渊凝视。“她看见了我。”他说,“然后她说:‘大导师,您左眼的伤,是当年替我挡下混沌之吻时留下的吧?’”刺客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在冰冷的承重柱上。他当然知道那道伤——刺客庭最高机密之一:二十年前,摩洛星门事故,一名怀言者巫师临死反扑,以混沌咒文凝成“伪神之吻”,目标直指当时尚是副庭长的法迪斯。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被锁在实验舱里的十岁女孩突然挣断束缚带,扑过来挡在法迪斯面前。咒文击中她眉心,当场蒸发半张脸,而法迪斯仅失一目。那女孩,正是珞珈。可珞珈早该死了。所有记录显示,她在手术台上心脏停跳三次,脑电波归零长达十一分钟,被宣告临床死亡后,尸体由机械教收走用于“圣血样本萃取”。“她没死。”法迪斯的声音沉入冰层之下,“帝皇把她藏在星炬核心阵列的冷却回路里,用灵能模拟生物电信号维持假死状态。直到……直到祂决定需要一个‘圣吉列斯’。”刺客嘴唇发白:“所以……她不是转世?”“她是赝品。”法迪斯斩钉截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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