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时雨虽然舍不得唐未,她很想一分一秒都在他身边呆着,可是,她也不想给他或者给医生添任何的麻烦。
所以,下午的时候,在他开始在病床上做药物化疗时,她便出了医院。
“为什么不想让嫂子在这儿陪你”唐宋亲自推着他去照x光时,和他随口聊着天,“其实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而且,她在这,也许你不会像上次那样难受。”
唐未苦笑,“上次化疗吐得厉害,我不想吓到她。”
唐宋道:“这次点滴速度我尽量放慢一些,如果痛得难受,就及时和我说。”
“好。”唐未点头。
其实,病魔中最大的痛苦,从来不是来自于身体的折磨,而是来自内心的煎熬,以及未来一片渺茫的绝望。
还有,身边亲人的痛心。
他曾经瞒着商商,是不希望将这种绝望和痛心波及到她的世界里。可是,终究她还是知道了。
商时雨出了医院,先去电视台递交了辞呈。毕竟,要请太久的假,没有哪个单位是会同意的。
她在桌面上收拾东西的时候,宁沐围着她身边绕着圈儿,“时雨,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是说年后调去沔城吗,为什么又突然辞职了”
“我暂时不回沔城了。”商时雨吁口气,“以后我也要留在犹城,哪里都不去。”
她就要待在他身边,无论他好与坏。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商时雨摇摇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离开之前,她和宁沐保证,以后她一定还会重回av,回这个栏目组。到时候上头不要她,她就去缠唐未。唐未总会让她回来的
想到他,她心里又是心疼又是苦楚。她抱着沉重的收纳箱,坐在出租车上,目光荒凉的看着窗外萧瑟的冬景。
真的很想很想知道在做化疗的他,现在还好不好。
一定很煎熬吧她早就发现他手臂上黑青了一块,触目惊心。那应该是之前他做治疗时留下的。
想到种种,她鼻尖泛起酸来。那种心疼的感觉一旦冒出来,就收不住。她不敢在他面前掉眼泪,怕影响到他的情绪,结果,现在坐在出租车里,在陌生的司机面前,眼泪却是忍都忍不住。
商时雨在家里洗完澡,又随便的收拾了些衣服。
她没有立刻转去医院,反倒是去找了一家纹身店。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天色已经很晚了,时间已经到了晚上7点。
她匆匆赶回医院。
病房的休息室里,唐家许多人都在。商时雨这一次由唐宋和老爷子领着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唐家的每个年轻人,简直好看得让人眼花缭乱。其中有一个是和唐未长得几乎一样,但两个人的气质又是截然不同的。唐未温润如玉,他则清冷似冰;唐未内敛谦和,他则桀骜狂放。她知道,那是唐未的同胞弟弟,而唐未能不能活下去,也全靠他。
“你们家兄弟姐妹好多,我怕下次见到,还是会弄混。”等到人走了,安静的休息室里,商时雨有些苦恼的和唐宋嘟囔。
“这还没认全。”唐宋道:“还有我大哥唐煜,我们家老七悠悠,老小菲菲”
“他们没有来吗”
“老七经常来,和你没遇上。至于我大哥呢,人在国外,很少回来。菲菲原来也在犹城,但最近被大哥接过去了。”
商时雨颔首,干笑,“有些复杂。”
她视线看向病房,心思早就飞到里面去了,“我能进去看看你四哥吗”
“刚化疗完,他现在很累,可能已经睡着了。”
商时雨推开门,从门缝里看了一眼,问:“他今天情况怎么样”
“还好。没有之前反应那么强烈。”至少没有吐。
唐宋尽量说得轻松,可是,商时雨听着,始终觉得沉重。
唐宋并没有在病房里多留,只是叮嘱了看护时刻注意唐未的体温后便离开了。
商时雨在他床边坐着。刚化疗完,他身体的每一处都疼得厉害,倒宁可真正睡过去,可药里有兴奋剂的成分,他浑身疲倦,却毫无睡意。
“你回来了”他缓缓掀开眼皮,和她说话。
“嗯。”商时雨握着他的手,同他说话,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温柔,“太累的话,就好好休息,我在旁边陪你。”
“洗澡了味道好香。”唐未淡笑着感叹,说话间,闭上眼轻轻嗅了嗅。那馨香味沁人心鼻,让他觉得身体的疼好像都没那么严重了。
商时雨注意到他闭眼的一瞬,睫毛扇动,苍白的脸上落下了几根睫毛。
她胸口一痛,“你先别睁眼。”
“怎么了”
她俯身过去,小心的从他脸上捏起几根睫毛。扔到垃圾桶里,才摇头道:“没事。”
唐未睁开眼来,看到她泛红的眼圈,笑了,反倒是出声安慰她,“做化疗身上的毛发都会受损。不过,没关系,以后都会恢复的”
“嗯。都会。”商时雨重重的颔首,笑着深吸口气,将心底的苦涩咽下。
“我头发也掉了不少。会不会很难看”
“不”她立刻摇头,吻他修长的手指,“你是见过最好看的人。”
她继续说着,“以后,等你老了,头发都白了,牙齿掉光了,你也还是最好看。”
她明明在笑,眼眶却透着晶莹。
唐未勉强扯了扯唇。他还有老的那一天吗,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坚持得住。
时间,渐渐流逝。
他们俩,轻轻说着话,一旁的看护都不曾出声打扰过。到后来,唐未终于缓缓入睡。但是,睡得极不踏实,身体的疼并没有缓解,最终也只在疼痛中缓缓睡过去。
商时雨坐在那,看着这样的他,除了心疼,便是满心的挫败和自责。
她以前从未觉得自己像此刻这样没用过
他如此疼痛难忍时,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不能替他做,更不能替他承受,哪怕是一点点都好她宁可这些疼,都是施予在自己身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