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东京,燥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炽烈的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整座城市被晒得泛出一层惨白的光晕。车站前的广场人流攒动,来往的行人像是被高温烤得凝滯的糖浆,步履拖沓又缓慢。人人都垂著头匆匆赶路,只想儘快逃离室外的热浪,躲进冷气充足的楼宇里。街边行道树上的蝉鸣此起彼伏,聒噪的声响层层叠叠,缠在闷热的空气里,无端搅得人心烦。
颯刚从计程车上下来,后背的短袖就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他快步穿过拥挤的广场,目光在来往的陌生人之间反覆搜寻,迫切地想要捕捉那道熟悉的身影。视线掠过无数张陌生的脸庞,最终在车站出口的立柱旁,定格在了那个人身上。
山川宇衣穿著一身浅蓝连衣裙,长发柔软地披落肩头,正蹲在行李箱旁低头看著手机。冷调的屏幕蓝光落在她清秀的侧脸上,衬得肤色愈发清浅。隔了一段距离看去,她的脸颊好像圆润了些许,添了几分软糯的稚气,看著愈发可爱。
颯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胸腔还在剧烈起伏,急促的呼吸迟迟平復不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察觉到身前的阴影,宇衣缓缓抬起头。四目相撞的剎那,她微微一怔,澄澈的眼眸慢慢弯成两道温柔的月牙,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温柔的模样,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她缓缓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微微歪头看向气息不稳的少年。
“颯,怎么跑得出了一身汗?”
“抱歉。”
颯的声音带著急促的气音,还没从狂奔的喘息里缓过来,“这几天一直忙著编曲写歌,完全忘了你今天到站。”
他下意识低下头,做好了迎接埋怨的准备。
两人早就敲定好了见面的行程,就连昨晚,宇衣还特意发来消息告知抵达时间,自己当时明明清楚回復了知晓,转头却彻底拋在了脑后。倘若不是无意间瞥见书桌角落摆放的合照猛然惊醒,恐怕还要一直糊涂下去。
可预想中的责备並没有到来。
少女只是轻轻踮起脚尖,纤细的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眉心微微蹙起,神情里藏著淡淡的不悦。
“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脸看著比上次见面消瘦太多了。”
“有吗?我感觉还好。”
颯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触感依旧软嫩,並不觉得身形有多大变化。
宇衣却不认同,再次踮脚,指尖细细摩挲、轻捏著他的脸颊,眉头拧得更紧。
“怎么会没有?你看这里,还有下顎线这块,都比之前凹陷了些。”
温热的指尖顺著脸颊滑落至肩头,轻轻捏了捏他单薄的肩线,语气里满是担忧,“肩膀也窄了不少,肯定又是熬夜赶曲子,三餐隨便用便利店速食糊弄过去,对不对?”
脸颊传来淡淡的痒意,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含糊地辩解:“……才没有。”
“还想狡辩。”
宇衣上前一步,微微仰头望著他,清亮的眼眸里盛著浅浅的怒意,可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心疼,“每次你说没有的时候,就一定是在撒谎,我早就看透你了。”
颯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反驳。
这段日子琐事缠身,备考复习、动画主题曲跟live表演的歌创作任务压在一起,日子过得连轴转。忙碌起来常常一天只吃一顿饭,大多都是便利店的简易便当,饮食作息混乱不堪。他从没刻意关注过体重变化,但看著宇衣这般在意的模样,便知道自己確实消瘦了不少。
“好了,別站在太阳底下说了。”
他伸手接过脚边的行李箱,主动转移话题,“外面太热,先回去再说。”
宇衣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安静地跟在他身侧一同往前走。
广场上的人流依旧络绎不绝,地面不断升腾起滚烫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晃得人视线发昏。她走在颯身侧稍靠后的位置,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如从前,这个距离刚好能隨意搭话,是独属於两人之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