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沙滩,碧蓝的天空,清澈见底的海水如祖母绿一般化作宝石,仙女所居住的环境是美丽,真是让人陶醉的美景。
森林女神也是湖中仙女,此地就是湖中仙女的领域。
十二岁的威廉赤足走在沙滩上,感受着脚底踩在柔软又微带粗粝的沙子里,那触感让人微微发痒,这种感觉虽然不坏,但是多少有些不适应,只是看着走在前方的脚丫在沙滩上走着,他心里就什么异样的想法都没有。
“妈妈,等等我。”
威廉抬起头看着前方的少女呼唤道,此时的她,仙女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那是一袭高贵无暇的女神长裙,凸显出那宛若艺术雕像一般的完美身材,是人类想象的极限,纯白一色的长裙,配合着那一汪清泉般纯净的表情,似精灵又似天使,头上戴着威廉为她编制的花环,提着裙摆,光着脚丫在沙子上走,又将她遥远的彼方拉回到了人世。
“妈妈,你在看什么,为什么你总是注视着前方,带着忧郁,明明我”
威廉看向仙女询问道,语气中好奇内心是失落,明明自己就在这里,为什么不肯将目光注视在自己的身上。
森林女神,湖中仙女,一位宁芙,面前的少女就是自己的妈妈,传说中宁芙就算是生命终结时也依然是少女的模样,她们是诸神的侍者,在诸神宴会时随行侍奉,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只是她们依然会死。
威廉曾经对自己的养父说过,养母比生母更加伟大,可是当他见到自己的亲生母亲时,他终于知道自己恐怕要推翻他自己昔日说过的话,诚然他的养母爱他,如果不是父亲说出这个秘密,恐怕他从不会怀疑养母并非是自己的生母的事实,他敬重自己的养母,以一个儿子的身份爱着她,可是也就仅仅如此了,在他的眼里,他的养母是一个和蔼慈爱有些唠叨的平凡母亲,她并不完美。
当威廉见到仙女的时候,一切的言语描述都变得无力,来自血脉和灵魂的吸引让他不自觉地想要在对方身下撒娇,哪怕他的这位妈妈并未正眼看着他,可是依然改变不了的一个事实,那就是威廉在见到对方的那一刻起便感受到了信仰,心灵有了依托,灵魂仿佛有了归属,这是养母从来不曾给过他的感觉。
他知道了一个全新概念,即亲生母亲的概念。
“有一个对于我来说重要的人逝世了,那是不远的未来,已经发生了。”仙女说着展现出一种伤感的表情,在威廉的视线中似乎可以看见仙女眼角里的晶莹的泪花,或许这就是仙女情绪低落,未曾搭理他的缘由。
威廉见着失落的仙女,心情同样沮丧,他知道仙女因为重要的人即将去世,情绪低落,所以没有心情搭理他,他表示理解,可是同样也对于那个让仙女落泪的家伙,感到深深的嫉妒。
重要的人逝世了,不远的将来,已经发生了。
仙女此时说的话,已经因为心情悲痛而语无伦次,这说得什么跟什么啊,既然逝世了,那为什么是在不远的将来,既然在将来,那就不曾发生,为什么又会用发生这个词。
威廉不明白,威廉一点也不明白,唯一明白的就是他内心里对于那个人有着嫉妒,他想要让仙女看着自己,目光不是放在远方,而是放在自己的身上,在他的视线和心里应该全是自己。
这份感情已经有些过于丑陋了,威廉捂着自己的脸,他为自己有这个龌龊的想法而感到羞愧。
此时的他已经将自己生母中蛇毒这件事给彻底抛在脑后了,他记得这件事,可是潜意识却不曾提起它,因为他格外珍惜和仙女在一起的时光,一旦从仙女手中拿到救治养母的仙药,他就必须离开这里,所以内心十分犹豫。
不知道是否能够再度见到她。
“威廉,我为你找到了一位老师,你去前去拜他为师吧,同时你还有一个举世无双的同学,你的良师益友现在都会为你的人生带来助益,你现在应该离开了。”
仙女走在沙滩上来到一块石头上,毫无顾忌地坐在石头上呼唤着威廉的名字,说出的话语却让威廉大吃一惊。
居然这么突然。
“您是要赶我走吗我们明明见面才不到一个时辰。”
威廉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委屈巴巴地坐在仙女的身下,那是即将被人抛弃的小狗正注视着自己主人,恳求主人不要抛弃自己的神情。
“别用这么孩子气的语气说话,这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正如同大力神赫拉克勒斯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做出重大选择时,他抛弃了美丽多情的享乐女神,而选择了代表人生道路中充满荆棘道路的美德女神,向自己的人生发出挑战,这也是你应该做的,你应该勇敢,离开妈妈的怀抱。”
仙女忧郁的神情,眼神里那是深深的疲惫,听见孩子的吵闹,她只是无奈地露出温柔的笑容,摸了摸威廉的头顶,金色的头发和仙女如墨一般的黑发有些不搭,只是柔软的质感抚摸起来依然很顺滑。
“大力神是大力神,威廉是威廉,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一个孩子,我哪儿都不想去,我就想待在你的身边。”
威廉嘟着嘴看着仙女撒娇,看着仙女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突然间一把抓住了,露出了小猫被人顺着摸毛的舒服神情。
“威廉。”仙女无力地说道。
“不要啊”威廉眼神里充满了渴望,注视着仙女,“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要试图激怒我。”仙女恼怒地拨开威廉的手,听见威廉撒娇的话,并没有展现出母亲对孩子的温情,而是一种愤怒,“你已经被三女巫祝福,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不要做这种不勇敢的事,待在一个柔弱妇女的怀里,这算什么英雄,如果你再说这种话,那么我就不想再见到你,你给我滚出我的领域。”
“妈妈,请不要说出这么残酷的话,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我打从心底里爱着你,难道这也有错吗”
威廉诚惶诚恐地说道,他不明白仙女为什么突然生气翻脸的原因,内心里只觉得一阵惶恐,难道要被自己的妈妈讨厌了吗。
“你这不是爱,只是依恋罢了。”
“爱难道不是依恋吗有爱就会有依恋。”
“这是两个词,爱是奉献,是付出,而依恋只是索取罢了。两者相似却并不相同,甚至无法共存。爱会使人升华,给予人自由,而依恋则是束缚。我会将治疗蛇毒的仙药给你的父亲,你的母亲玛丽可以得救了,你到我这儿的使命已经成功结束了。”
“我不明白。如果是你的意愿的话,那么我愿意听从,可是这绝非代表我的本意,如果我求学成功后,我一定会回来的,希望你不要拒绝。”
威廉面对仙女严厉的神情只能无奈同意,虽然依恋自己的母亲,但是自己养母的病情也不是就这样可以置之不理的。
“你以后会明白的,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仙女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说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的老师是谁同学又是谁”
“你的老师是梅林,同学是亚瑟。”
“跟传说中的亚瑟王和梅林名字居然一样,那么地点呢”
“英格兰,另一个世界的英格兰,你的老师格林会带你前往的。”
威廉沉默看着仙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刚才她生气的模样,真的好可怕,威廉并不畏惧她,只是因为自己不知道什么原因惹怒她而陷入自责。
“即便是依恋,我也能请您答应我一件事吗我想将头枕在你的膝上休息一会,只是这样就够了,然后听你在我耳边说,威廉很重要,我爱你这样可以吗”
威廉凝望着仙女用渴求的目光问道,然而仙女的表情依然冷酷,“这依然是依恋,只是虚假的言语就可以让你的内心安定下来吗这只是徒劳罢了,你从我这里得到的膝枕只是为了安定你不安之心的软弱罢了,因为他人的话就被左右自身的喜悦、荣耀、痛苦和屈辱,所以作为赫拉克勒斯之子,这是没出息的表现。”
威廉难过地低下头,沮丧地坐在地上听见这说教,满是难过,对于仙女所说的细节压根就没有注意,脑海里全是对方的拒绝。
仙女见着垂头丧气的威廉,无奈地说道,“躺上来吧,话虽如此,不过我并没有拒绝你。在格林先生到来之前,你可以一直在我的膝盖上。”
“真希望格林先生一辈子不来。”威廉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小声嘀咕道,然后躺在了那柔软的大腿上。
“你去学习知识,然后把那把插在石头上的剑拔出来,之后的人生冒险就要靠你自己,因为我”
仙女在威廉的耳边嘱咐道,同样说出让人听不见的话语,“我已经快失去神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