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五娘跟贾芸说了一会子话就离开了贾芸的小卧房,不想多打扰如今勤奋学习武举的儿子看书。
小卧房重新安静下来,窗外依然是秋风秋雨秋萧瑟,但这风雨造成的声响在贾芸听来,反而衬托出了房内的安静。
贾芸重新坐在陈旧小书桌边,继续看起了孙子。
然而,片刻后贾芸便听到窗外小院中传来叫喊:“贾芸何在”
贾芸下意识以为又是旁支上门闹来了,当他随即听到卜五娘和喊话那人的说话声,贾芸便听出,这人是宁国府贾珍的独子贾蓉。
“贾蓉突然找来做什么”
贾芸皱起了眉头,虽然一时间不知答案,却可以判断来者不善
贾芸以前跟贾蓉可没多少来往,而贾芸也知道,他从贾政那里获得了莫大恩惠,让他现在成了贾家的敏感人物,贾蓉这时突然上门应该是来者不善。
贾芸从小书桌边站起身,准备出去瞧瞧情况,刚走到门口,房门就被从外面推开,推门的便是贾蓉,其身后还站着几名小厮。
卜五娘又急又气地被两名小厮拦在一旁,看着门里的贾芸,语气委屈:“芸儿,我想拦着他们,拦不住。”
贾芸微微一笑:“娘,不打紧的。”
说完,贾芸面对面看向贾蓉。
贾芸微笑着打招呼:“蓉堂兄真是稀客,不知你突然来找我为了何事”
虽然贾芸现在是个小小少年,贾蓉也是个少年,但贾芸外貌清秀、身材长条,贾芸也长得面目清秀,身材妖娇,轻裘宝带,美服华冠。
这俩都是大帅哥的胚子,而且都是豪门子弟,尤其是贾蓉,身份尊贵非凡。
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如若放在贾芸的前世,简直就是流量剧里的狗血画面,不知会迷得多少女人和少女芳心荡漾。
就连两人模样里的少年稚嫩,对那个时代的很多女人和少女而言都是魅力。
贾蓉“哼”了一声,没有搭理贾芸,擅自走进了房门,贾芸微笑着旁观,没有阻拦。
贾蓉走进小卧房后,打量了一下房内环境,面露鄙夷,这卧房对他而言实在是太简陋了。
在“穷奢极欲”这四个字上,宁国府比荣国府有过之而无不及,贾珍虽经常责怪折辱贾蓉,但贾蓉的物质生活绝对是很奢侈的。
贾蓉随即瞅了一眼小书桌,发现书桌上放着几本书,其中一本还摊开着,显然是贾芸正在看的,好奇之下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眼书名。
“孙子呵呵,贾芸,你还真打算考武举啊”贾蓉冷笑道。
贾芸依然带着微笑:“堂弟可不像堂兄你那般一出生就大富大贵了,家里的光景实在是贫窘,只好硬着头皮去闯一闯武举这条路子。”
“我也没指望以后多么发达,若能侥幸中个武举人,至少可以改善一下我和我娘的生活。”
说完贾芸再次问道:“不知蓉堂兄找我为了何时”
贾蓉冷冷一笑,将孙子丢回书桌,直视贾芸:“说出来你可就笑不出来了,我看啊,那劳什子的武举你甭想考了。”
“今儿我过来是奉了政太爷的命,找你拿回那一百两银子的。政太爷也说了,他头里答应你的,推荐你去镇国府牛氏武学的事儿,已经不作数了。”
贾芸闻言收起了微笑,饶是他判断出贾蓉此番来者不善,严重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想,对他而言,这种情况无疑太糟糕了。
贾芸快速平复了一下心境,也直视着贾蓉:“政太爷为何要这么做”
贾蓉冷笑道:“倒也不怕告诉你,你找政太爷那日,西府的人在我们东府给敬太爷庆寿。”
“西府的大太太本在天香楼里听戏吃酒,听了你的新闻后,打发一个婆子来凝曦轩告诉赦太爷和我父亲,赦太爷和我父亲都对你不满,便都想让政太爷收回成命。”
“加上这两日不断有二府的旁支去西府闹政太爷,都想学着你的样儿找要恩惠,政太爷被闹得不耐烦了,今儿赦太爷和我父亲又一起去找了政太爷,政太爷便收回了成命。”
出身于宁国府的贾蓉,在“聪明伶俐能说会道”上,确实也有些修为。
然而他毕竟是个纨绔子弟,现在又是个有些幼稚的少年,他也压根就瞧不起贾芸,心里又怨恨贾芸,眼下便故意将实情说出来刺激贾芸。
意思是,你贾芸让贾赦、贾珍都对你不满了,贾政也不愿护着你了,从此以后,你不仅甭想考武举了,在贾家也没有容身之地了。
贾蓉本以为,这番话说完,贾芸一定会惶恐不安,会面如土色。
结果让他失望了,贾芸听完只是皱了皱眉头,简单回了句:“好的,我知道了,有劳蓉堂兄跑一趟腿,通知我这个消息。”
“按理说,我该请堂兄喝杯好茶,奈何家里素来贫窘,茶倒是有,只是粗了些,若给尊贵的蓉堂兄喝,反倒是对你的不敬了。”
显然,贾芸又一次将脾气压了回去,让脾气跟本事一样小。
贾蓉说的这番实情并不完整,但贾芸可以从中挖掘出一件缺漏的实情。
这件缺漏的实情就是:邢夫人听了他的新闻后就打发婆子去告诉贾赦,这意味着邢夫人也对他不满了,是在故意针对他,故意找贾赦整治他。
原著里,宁国府的上房内间挂着一幅对联,写的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意思是,对世事洞悉明了也是一门学问,对人情熟悉通达就能化做文章。
贾芸对这幅对联又喜欢又讨厌。
喜欢在于,这幅对联说得实在有道理,将人情世故诠释得很好,讨厌在于,这幅对联太现实了。
讨厌归讨厌,贾芸在前世那种时代生活了三十年,毕业后生活的圈子档次也很高,在人情世故方面已经被打磨得功力不浅了。
所以眼下,他可以从贾蓉的一番话中,挖掘出邢夫人这条缺漏的实情。
不过他没能想到,这两日不断有旁支闹贾政,这件事也有贾赦、贾珍的捣鬼,有教唆的影响。
没想到这点也没关系,贾蓉的话,已经足以在贾芸面前呈现出反派味道很足的贾赦和贾珍,已经足以让贾芸对贾赦、贾珍记仇了。
另外,贾芸已经看出,贾蓉也对他不满了。
他和贾蓉以前没多少来往,两人之间也没有过节,而今日贾蓉找上门的样子明显展现出了对他的敌对姿态。
“我也是醉了,不过是从贾政那里争取到了一次恩惠而已,虽说一个牛氏武学的名额很珍贵,但一百两银子和每年五十两银子的学费,对宁荣二府而言算不了什么,怎么就一下子让贾赦、贾珍、邢夫人、贾蓉都对我不满了呢”
贾芸心里郁闷也纳闷,这一刻他意识到,这个红楼世界比他预想中的更复杂,包括了宁荣二府里的魑魅魍魉们。
ps:昨夜写上一章记仇时思路乱了,导致有写错的地方,昨夜就已修改。比如,贾芸记仇的不是三房,而是金氏、贾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