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秋风秋雨秋萧瑟。
窗内,小小少年贾芸,形单影只,独坐在陈旧小书桌边,为了武举自学孙子。
孙子这本兵书总共才五千余字,凭贾芸很强的记忆力,不到一天就可以将整本书都背下来,然而单单背下来可不行,还需要灵活运用。
庆朝武举中的“策”,相当于问答题,策题出自孙子、吴子、司马法,武生不仅需要背熟这三本兵书,还需要灵活运用兵书里的内容回答策题,难度不算小。
庆朝武举,题只从论语、孟子出,难度也不小。
尤其是对武生而言。
所以说,对大多数武生而言,武举内场的策论武经比外场的弓马技勇更难应付,不少弓马技勇厉害的武生都败在了策论武经中。
贾芸的前世,清朝嘉庆年间,考虑到武生多不能文,策论多不合格,不少外场成绩突出者败于内场,于是废除了策论,内场考试改为按要求默写武经七书中的一段,通常只有一百字左右。
如果庆朝现在的武举制度也是这般,那对拥有很强记忆力的贾芸来说,就再容易不过了。
但如此一来,武举的内场考试水平就会很低,武举出来的武官,会被文人很歧视,被看成是粗俗武夫,社会地位会大大降低。
庆朝现在的武举内场考试,虽然只考策一篇、论二篇,虽然策题只出自孙子、吴子、司马法,论题只从论语、孟子出,好歹也是有些水平的文化课考试,哪怕文人歧视,也没道理说武举出来的武官是粗俗武夫。
贾芸认真看着孙子,这时,房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贾芸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卜五娘。
卜五娘微笑道:“娘扰到你看书了吧我给你送一盘果子进来,马上就走。”
说完,卜五娘便将一盘果子放在了小书桌上,趁机看了眼小书桌上摊开的孙子,卜五娘面露欣慰之色。
以前,原主读书不好也不喜读书,卜五娘对此是有些失望的。
现在,贾芸不仅有了神力和神记性,还立志通过武举成器,还勤奋学习武举,卜五娘心里实在是欢喜得紧。
贾芸微笑问道:“那金氏还在闹吗”
卜五娘苦笑道:“闹了快半个时辰了,我不搭理她,她就走了。”
贾芸点了点头:“这两日让你受委屈了,我已经记下了金氏、贾效这两个骂人的,日后有机会自会报复。”
卜五娘赶忙道:“报复的话还是别说了,娘现在只希望你能安安心心顺顺利利去考武举,以后若真能做个武官,让我跟着享福,我这辈子也就活得值了。”
这两日,宁荣二府的旁支们不仅去闹贾政,也有几个人跑来闹卜五娘、贾芸,甚至有人想让贾芸分银子。
既是出于嫉妒,也是见贾芸家里只有孤儿寡母,贾芸又是个小小少年,认为好欺负。
有两个人还骂了脏话,其中一个就是金氏,她是这次闹得最凶的。
另一个是贾效,贾效是荣国府的旁支,是跟贾赦、贾政一个辈分的,这次不仅上门闹事,竟还骂了卜五娘。
金氏就更过分了,不仅骂了卜五娘,还骂了贾芸。
贾家在京八房,卜五娘、贾芸属于五房,是荣国府的旁支。
而金氏是宁国府的旁支,是贾璜的妻子,按理说,跟荣国府的血缘关系不深,贾芸作为荣国府的旁支,这次从贾政手里得到恩惠,跟金氏的干系不大。
然而这次上门闹得最凶的却是金氏。
金氏上前日夜晚就来闹了一次,前日又来闹了一次,今日下午,刮着秋风下着秋雨,竟还不消停,又跑来闹第三次了。
对于这几个上门来闹的旁支,贾芸是一概不搭理,关上自己卧房的门,在房里看书,让卜五娘去应付,不过贾芸叮嘱了卜五娘,无论如何都不能分银子。
这两日可是辛苦卜五娘了,被旁支们闹得不轻,还被金氏、贾效当面骂了脏话,就连“躲”在卧房里不出面的贾芸都被金氏骂了。
卜五娘是个善良亲和的人,对于这两人的辱骂,她都忍受了下来,心里当然难免气愤。
贾芸当然也气愤,但是没办法,他现在也得忍受着。
他只是一个小小少年,是贾家一个“草”字头的晚辈,家里又没个爹,只有孤儿寡母,而这是一个礼教严格的封建时代。
现在的他可没本事跟这些旁支斗争,更不能动手,他要是对同族的长辈动手,对名声影响很坏,贾政知道了,也会损害贾政对他的赏识,很可能连上牛氏武学的机会都丢了。
所以他只能强行把脾气压回去,让脾气跟本事一样小。
不过,他可不是个老好人。
他前世活了三十年,活出了自己的一些原则。
比如,他不想做坏人,但更不想做老好人。
比如,他不算很贪财的人,不是那种以“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为法则的人,但他对钱财也有野心。
比如,他不是个知足常乐之人,却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得寸进尺。
再比如,他不是个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人,但也有些记仇。
他觉得,这些原则让他活得不会很累,心胸不会很狭窄,同时也不会活得软弱可欺,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尊严。
这次上门来闹的几个旁支,贾芸没打算全都报复,但骂人的金氏和贾效,贾芸都记了仇,日后有机会自会报复。
金氏和贾效都骂了卜五娘,金氏还骂了贾芸。
如果贾芸连这种事都能忍受不报复,那他就活得软弱可欺了。
这次来闹的几个旁支,除了金氏和贾效,还有一人引起了贾芸的关注,这人是周氏。
周氏是个寡妇,有个儿子叫贾芹,这对孤儿寡母家里的境况虽比卜五娘、贾芸家里要好一些,但也好不了多少。
贾芸之所以关注周氏,不是因为周氏骂人,周氏虽然来闹了,但没骂人。
而是因为,原著里的贾芹也是一个反派,是贾家的一个毒瘤
原著里,周氏求王熙凤给贾芹谋了一个管理小沙弥、小道士的职事,而贾芹在家庙里“为王称霸起来,夜夜招聚匪类赌钱,养老婆小子”。
而红楼梦曲之留余庆里有一句“休似俺那爱银钱、忘骨肉的狠舅奸兄”,这里的“奸兄”很可能就是贾芹,而不是无名氏续的后四十回里的贾芸。
贾芸觉得,以后他应该会整治这个贾芹,也就是周氏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