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没有绕弯子,把这段时间陈清泉和侯亮平之间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工位安排在厕所旁边,天天找茬批评,工资被扣光,父母被羞辱赶走。
陈海听著,眉头越皱越紧。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没有说话。
“陈清泉那边,我已经警告过了。”祁同伟放下茶杯,看著陈海,“他以后应该不会再针对侯亮平。但是侯亮平那边,需要人去安抚一下。他现在的状態,你也知道,万一做出什么傻事,对谁都不好。”
陈海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去看看他。”
祁同伟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侯亮平现在估计不想见我,你去最合適。你跟他关係好,他信得过你。”
陈海苦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涩。他放下杯子,摇了摇头:“他信得过我?他要是信得过我,这些事就不会瞒著我了。他在作协受了这么多委屈,从来没跟我提过一个字。要不是你今天告诉我,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祁同伟没有说话。他知道陈海说的是实话。侯亮平这个人,骨子里是骄傲的。他可以在陈海面前喝得烂醉,可以在陈海面前痛哭流涕,但他不会在陈海面前诉苦,不会在陈海面前抱怨,更不会在陈海面前求助。他可以接受陈海的陪伴,但不会接受陈海的怜悯。那是他最后的尊严,他不想连这个也丟掉。
“你要是能做通他的工作,”祁同伟开口了,“我后面可以打个招呼,给他换个单位。作协那个地方,他再待下去也没意思。换个环境,也许能好一些。”
陈海抬起头看著他,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我试试吧。”陈海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但是他那个倔脾气,你也知道。让他灰溜溜地换个单位,他未必愿意。”
祁同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陈海的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包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陈海。他的目光有些复杂,像是在犹豫什么。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陈海,我要结婚了。”
陈海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他。
“是吴老师介绍的,”祁同伟说,“汉东大学的一个学妹,学法律的,现在做律师。”
陈海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同伟没有等陈海回答。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朝陈海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包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海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看著对面那个空了的座位,看著桌上那几盘没怎么动的菜,看著墙上那幅黄山迎客松。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长长地嘆了口气。
祁同伟要结婚了。跟一个汉东大学的学妹,做律师的。他应该高兴,应该恭喜他。但他说不出口。不是因为嫉妒,不是因为他们之间的那些旧事,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说。朋友?算不上。同事?太生分。前姐夫的潜在人选?更不对。
陈海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他站起身,穿上外套,走出了包间。前台的服务员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上来,说刚才那位领导已经结过帐了。陈海点了点头,走出了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