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寧方远说完,裴一泓並没有立刻表態,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方远,你打这个电话之前,心里应该已经有想法了吧?”
寧方远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这是老领导在考验他。
“是的,老领导。”他坦诚地说,“我確实有一些初步的想法,但还是想听听您的意见。”
裴一泓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宽容和鼓励:“那就说说你的想法。你是汉东的省长,在一线,对情况的了解比我更直接。你的判断很重要。”
寧方远深吸一口气,开始阐述自己的计划。
“老领导,我认为现在直接介入,时机还不成熟。”他首先明確了自己的基本判断,“一方面,我们掌握的证据还不够充分,特別是平洲矿业那边,还没有拿到可以直接定罪的硬证据。另一方面,如果我现在下场,会打乱沙瑞金那边的部署,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衝突。”
“那你打算怎么做?”裴一泓问。
“我想採用『敲山震虎』的策略。”寧方远详细说明,“通过一些非正式的渠道,放出有人正在调查汉东油气集团的风声,但不要让他们知道是谁在查,查到什么程度。”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第一,给赵瑞龙和刘新建施加压力。”寧方远分析道,“人在压力下容易犯错。他们可能会急於转移资產、销毁证据,或者相互猜忌、內訌,这些都会给我们提供更多机会。”
“第二,”他继续说,“等他们有了动作,暴露出更多破绽之后,我打算拿著汉东油气这部分比较扎实的证据,主动去找沙瑞金。”
裴一泓来了兴趣:“哦?去找沙瑞金?”
“是的。”寧方远解释道,“我会以『省政府在审计过程中无意间发现了汉东油气集团的异常资金流向』为理由,把证据和线索提供给沙瑞金。这样,既表明了我们对反腐工作的支持,也把后续的调查任务正式移交给了纪委。”
他顿了顿:“如此一来,沙瑞金就不得不承我这个人情。毕竟,这是我主动让出的『功劳』。而且,从程序上说,纪委查办国企领导干部的问题,名正言顺,比我这个省长直接插手要合適得多。”
裴一泓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认可。
寧方远受到鼓励,继续说下去:“而平洲矿业那边,我会继续派人秘密调查,不对外声张。这部分是真正的底牌。”
“你的考虑是?”裴一泓问。
“这要看沙瑞金那边的进展。”寧方远的语气变得深沉,“如果沙瑞金能够从刘新建那里打开缺口,顺藤摸瓜查出赵家的问题,那当然最好。到时候,我这边也可以顺势『喝口汤』,提供一些平洲矿业的线索作为补充,共同完成对赵家的围剿。”
“但如果……”他话锋一转,“如果沙瑞金在刘新建那里再次折戟,就像之前的欧阳菁案和陈清泉案一样,查不出更深层次的问题,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裴一泓没有说话,等待他继续。
寧方远的声音变得冷静而锐利:“上面派沙瑞金来汉东,首要任务是反腐,是查处赵立春的问题。这是沙瑞金向上走的『跳板』。但如果他接连三次出手——欧阳菁案没查出李达康的问题,陈清泉案没牵扯出高育良,现在刘新建案如果再查不出赵家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推论更加清晰:“那么,上面会怎么想?沙瑞金到底是来反腐的,还是来给赵家处理隱患的?毕竟,把刘新建这种『外围』人物双规了,看似有成果,实际上却保全了赵家的核心。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三次……就很难不让人怀疑了。”
电话那头传来裴一泓轻微的吸气声,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个推论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