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川用钥匙打开那扇熟悉的门时,屋子里飘来一阵饭菜的香味。
何露正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忙碌著。
她身上繫著一条浅蓝色的围裙,长发鬆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
锅里“滋啦”作响,是她最拿手的糖醋排骨。
“你还没吃午饭吗?”顾锦川听到自己的声音,乾涩得厉害。
何露听到声音,惊喜地转过身,脸上是温柔的笑容:“你回来了?我刚刚吃过了,想著你可能还没吃,就隨便做点。马上就好了,你等一会儿啊。”
顾锦川看著她那双盛满了关心和喜悦的眼睛,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走上前,从她背后轻轻抱住了她,將脸埋在她柔软的发间,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你乖乖等一会儿,马上就好了。”何露以为他是累了,或者是撒娇,笑著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腹部的手,语气很温柔。
顾锦川却鬆开了手,绕到她身侧,伸手关掉了灶台上的火。
蓝色的火苗“噗”地一声熄灭了。
“別做了,我……我吃过了。”他低声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何露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转头看他:“你吃过了?什么时候?和谁吃的?”
顾锦川眼神闪躲,含糊地回答:“我……中午……和一个客户,隨便吃了点。现在不饿。”
“哦,好吧。”何露似乎相信了,也没多想,只是有些遗憾地说,“那这排骨……可惜了。没事,晚一点你要是饿了,我再给你热热。你先去休息一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她说著,又转身想去收拾灶台。
“露露,”顾锦川却拉住了她的胳膊,“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何露终於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
她转过身看著他,看到他脸上那掩饰不住的……一种让她心头髮慌的疏离感。
“什么事啊?”她轻声问,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顾锦川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们……我们……先去沙发上坐下,我再慢慢跟你说,好吗?”
他轻轻拉开了何露搭在他胳膊上的手,然后率先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抵在额前,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鬱的气息。
何露看著他的背影,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尖锐的疼痛,毫无预兆地袭上心头。
她太了解顾锦川了,他这副样子,她太熟悉了。
每一次,当他面临巨大的压力,或者要做某个违背心意的决定时,他都会这样。
而此刻,他要做的决定,似乎……与她有关。
不好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將她淹没。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地解下了身上的围裙掛好,又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仿佛想用这些微不足道的动作,来掩饰內心的慌乱。
她调整著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一步一步走到顾锦川面前。
顾锦川的动作没变,只是听到她的脚步声,微微侧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位置,声音低沉:“坐吧。”
他没有看她。
何露看著他低垂的眼瞼,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心里的恐慌和疼痛,达到了顶点。
她几乎可以肯定,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绝不是她想听的。
她没有坐下。
她在他面前,缓缓地蹲了下来,视线与他平齐。
她伸出手,將他交叉抵在额前的双手,拉了下来。
顾锦川似乎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她。
他的眼睛有些红,眼神复杂,充满了痛苦和愧疚。
何露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在他看向她的瞬间,她就张开手臂扑进了他的怀里,用力地抱住了他,將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
“锦川……”她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地传出来,“你先抱我一会,好不好?就一会儿……”
顾锦川的身体,在她扑进怀里的瞬间,僵硬了一下。
但隨即,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他伸出手,用力地回抱住了她,手臂收得很紧。
何露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能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臟,跳得飞快,充满了不安和挣扎。
她的心,也跟著一点点沉了下去。
“锦川……”她在他怀里,轻声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去国外吗?像我们以前说好的那样,找一个安静的小镇,就我们两个人,平平淡淡的,过我们的小日子。好吗?”
这是她曾经的梦想,也是顾锦川曾经给过她的承诺。
虽然她知道,对於顾锦川这样的身份来说,这个梦想近乎奢望,但此刻,她只想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
顾锦川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他低下头在她散发著清香的发顶上,落下了一个带著无限眷恋和痛苦的吻。
他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露露……北京,才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