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奥沉闷的脚步声响起,压过门外隱约的喧囂。
原本嘈杂的城堡门前,隨著那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嘈杂声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寒风呼呼的低鸣。
黑压压的领民仰起头,惶恐、愤怒、质疑等各种复杂交织的目光,尽数落在台阶上的领主身上。
他们攥紧拳头,屏住呼吸,期待著莱奥澄清、闢谣或是乾脆下令驱赶。
莱奥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目光平静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耳中:
“你们的流言,我听见了。”
“我不瞒你们,豺狼人斥候,確实已经摸到克林镇外,它们的大军,正在赶来!”
一语落地,人群瞬间炸开。
惊呼带著抽气、后退之声此起彼伏,恐惧如野火燎原,几乎要將整个现场吞没。
有人瘫软在地,有人低声呜咽,刚刚压下去的混乱,眼看便要彻底失控。
混乱之中,交给卫兵押在一旁的汉斯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亮。
领主亲口承认了!
豺狼人真的要来了!
领主果然早就知情!
一股荒谬的勇气,从汉斯心底疯狂窜起。
他本是个一辈子畏畏缩缩的农人,可此刻,看著惊慌失措的镇民,再看著莱奥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他內心產生了很多想法。
是我把真相说出来的。
是我叫醒了所有人。
你们之前还怪我乱说话,现在看看,我才是敢站出来揭穿真相的人!
他忘记了泄密的罪责,不顾领主的威严,丟掉了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在万眾瞩目之下,他仿佛披上了一层英雄的外衣,腰杆下意识挺直,胸膛挺起,眼神里多了几分悲壮。
在他自己的幻想里,他不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农夫,而是为民请命、反抗暴政的义士。
哪怕下一秒就死,他也觉得自己站在了道德的高点,死得其所。
莱奥將他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缓步走下台阶,停在汉斯面前,周围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两人身上,空气仿佛凝固。
“汉斯。”
莱奥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你,把斥候的消息泄露出去,搅动整个领地人心惶惶。”
这不是质问,而是定论。
汉斯喉咙滚动,在这万眾瞩目之下,那股“英雄气”冲昏了头脑,他梗著脖子,竟真的硬气起来,声音沙哑却刻意拔高:
“是我!我没错!我只是不想大家被蒙在鼓里!你明明知道豺狼人要来,却瞒著我们,你想让我们等死!”
这话一出,周围领民脸色剧变,竟然敢直接领主撕破脸皮,与不是找死无异。
莱奥微微俯身,目光与他平视,语气轻得像风,却带著致命的寒意:
“你真以为,你泄露秘密,是在救他们?”
“你真觉得,你现在这样,是英雄?”
汉斯被他看得心底发寒,可骑虎难下,只能硬撑:
“我……我只是说了实话!”
莱奥站直身体,环视一圈屏息等待的领民,最后目光落回汉斯身上,一字一顿,如同死神宣判: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確定,要以这样的姿態,死在这?”
空气彻底凝固。
所有人都嗅到了死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