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到家,他匆匆吃了一口饭便出了门。
路上撞见一同目击的老农,汉斯眼神躲闪、神色惶惶。
想到危机將至,他脚步加快,朝著最信任的邻里家中走去。
不过几杯麦酒下肚,在邻居一句压低的试探里,他精神防线彻底崩断,控制不住地把昨天的所见和盘托出。
秘密一旦开口,便如决堤洪水。
短短一夜,“豺狼人摸到镇边”的消息疯遍整个领地。
流言被恐慌不断放大,豺狼人成千上万、领主早已知情却按兵不动,而最属那致命的一句,传遍了大街小巷。
领主莱奥,要拋弃领民自己跑路了。
人心彻底乱了。
除了奴隶外,农人们丟下农具,镇民关门闭户,有人破口大骂谣言,还在观望,有人聚在街头,气势汹汹的朝著城堡走来。
恐惧与愤怒交著织,整个莱奥领地濒临失控。
城堡莱奥的房间。
烛火跳动,映著莱奥坚毅的侧脸。
他在战爭地图上看了很久,罗特回报、布防调整、防御塔部署、耕地规划…
一切都在按计划收紧,原本,他想在惊扰领民、不引发恐慌的情况下,顺利將所有应对措施,用最高效完成。
可是这个关键点却出了问题,播种还需要一天完成,农人们心里防线却崩溃了,如果不能很好的解决,那么之前的一切要功亏一簣。
拉肯神色慌张地衝进来,声音发颤:“领主大人,镇上传疯了,都说豺狼人已经围城,都说您要放弃领地、独自逃走,现在外面已经聚了不少人,吵著要您给说法!”
“我已经知道了。”
莱奥握著笔的手一顿,墨滴落在羊皮纸边缘,晕开一小团黑渍。
这封信是要写给银狮大公的,这算是最后的后手。
他没有暴怒,面色平静。
只有一双眸子骤然变冷,他的底线今天被触碰了。
拉肯屏住呼吸,自来到克林镇,他没见过莱奥如同今天这般。
莱奥缓缓直起身,披肩上还沾著些许泥土,他今天依然跟隨奴隶们,在田地里干了一天。
他不是不明白底层农人胆小怕事,也不是不清楚这事情暴露了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可他没想到,自己明明是为了护住整个领地,才强压消息、暗中布局,换来的却是泄密、流言,以及最扎心的一句。
“领主要跑路了。”
在他的认知里,领主与领地本是一体。
城在,人在,领地亡,领主死。
这是刻在原身骨血里的规矩,更何况,他的金手指也註定要依託一片领地才能发展起来。
不过他本身也明白这一切,所以他內心毫无波澜,在他看来,只要阻挡自己想法的人和事,都要清理。
莱奥眼底一片平静,这就是人性,本身如此。
仁慈换不来敬畏,安抚止不住恐慌,那就该让他们知道何为领主的威严不容侵犯。
这群人现在需要的不是解释,是震慑,是让他们瞬间清醒的力量。
“去。”
莱奥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昨天所有在田地里目击的农人,全部带到前厅,一个不漏。”
拉肯躬身退去。
莱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远处镇口已经聚集起黑压压的人群,嘈杂声隱约传来,愤怒、惶恐、质疑,像一团乱麻,缠向这座城堡。
不多时,汉斯与其他几名老农被带到前厅。
几人一踏入这座冰冷的大厅,腿肚子瞬间打颤,头都不敢抬,浑身发抖。
莱奥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他不开口,沉默本就是巨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