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渊回来那天,是个阴天。
他带了十几个人,走了十几天,回来的时候浑身是土,脸也瘦了一圈。
曲靖在议事厅见他,他站在那儿,把边境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龙腾的人确实在往这边摸,已经占了几个小据点,再往前就是黄岩的地界。
曲靖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知道了,去歇着吧。”
曲渊没去歇着。
他先回自己屋换了身干净衣裳,然后去了林疏月的院子。
林疏月在菜地里忙活,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来了?”
曲渊点点头。她没问他去了哪儿,干了什么,只是说:“吃饭了吗?”
曲渊摇摇头。
她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面,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元宝接过来,几口吃完,林疏月坐在旁边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曲宁是晚上才知道元宝回来的。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见他从林疏月那个方向走回来,脚步比平时轻快。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继续切菜。
刀落得比平时重了一点,但谁也没注意。
晚上一家人吃饭。
曲渊坐在桌边,大口大口吃着,江秀秀给他夹菜,曲靖问他边境的事,他一一回答。
曲宁坐在对面,低着头慢慢扒拉着碗里的饭。
曲渊忽然开口:“宁宁,菜咸了。”
曲宁愣了一下。
“啊?”曲渊说:“咸了一点点。”曲宁低下头。“下次注意。”
吃完饭,曲渊又走了。
说是军队那边有事,得去盯着。
曲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去。
林疏月第二天来,曲宁正在院子里浇菜。
她看见曲宁那个样子,心里明白了几分。
“你哥昨天去我那儿了。”曲宁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浇水。
“嗯。”林疏月说:“他吃了碗面,就走了。”曲宁低着头,一瓢一瓢地浇。“嗯。”
林疏月看着她,心里疼。
“宁宁……”曲宁抬起头,笑了笑。“没事。他平安回来就好。”
龙腾那边越来越不消停。
曲渊天天往外跑,有时候好几天不回来。
曲靖开始调兵,边境上加派了人手。
老周忙着屯粮,老郑忙着清点物资,整个基地都绷着一根弦。
那天晚上,曲渊难得回来吃饭。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
“爸,我想去边境守着。”曲靖看着他。
曲渊说:“龙腾的人迟早要来,与其等着,不如先过去。那边有哨所,有兵,我去盯着,放心。”
曲靖沉默了一会儿。
“想去就去。”曲渊点点头。
江秀秀在旁边听着,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他碗里又夹了一块肉。
曲渊走的那天,曲宁站在厨房门口。他背着包袱,腰里别着刀,跟上次一样。
看见她,笑了笑。“宁宁,在家好好呆着。”
曲宁点点头,他转身走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走远,忽然追了几步。
“哥!”曲渊回过头。
她站在那儿,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说:“小心。”
曲渊笑着说:“知道了。”
这次他真的走了。
曲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
江秀秀出来,看见她那个样子,心里疼得不行,“宁宁,进来吧。”
曲宁摇摇头。
“我再站一会儿。”江秀秀没再说什么,站在她旁边陪着她。
风有点凉,吹得人身上发冷。
曲宁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忽然说:“妈,哥哥他会平安回来的。”江秀秀点点头。“会的。”
那天晚上,曲宁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她想起哥哥走之前那个笑容,想起他说“知道了”时候的样子。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西边的方向。
那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漆漆的天。但她知道,他在那边。
守着边境,守着这个家。
她站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回去躺下。
闭上眼睛,却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他。
最后她对自己说,等他回来,好好给他做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