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福斯洋行被旗昌洋行挤出长江航运的生意后,自然是不甘心的。以他们洋人一贯讲究的体面和礼貌,在外表上大家当然是一团和气。但是暗地里阴戳戳的勾当却是干了不少,但一时半会也动摇不了旗昌洋行的垄断地位。
当然,虽然说是垄断,但也不是就不让福斯洋行做生意,只是护航的要价比较高而已。
于是,福斯洋行就想出了一个办法,老子干脆就不用你的军舰护航,反正一般的水匪也不敢来打劫洋人的货船。
无非老子小心些,班次少些就是了。
而且福斯洋行为了保险起见,还耍了一点小聪明。货船在离港的时候挂的是英国国旗,但是出去没多久就换上了米国的星条旗。
那些目不识丁的水匪虽然不知道这些旗帜代表着哪个洋人国家,但是他们可是知道在长江上横冲直传的洋人军舰上挂的就是这种星条旗,心中自然就会有所畏惧,不敢轻易下手。
还别说,这个小伎俩还真起到了作用。福斯洋行连续数次航行都是平平安安,倒也算维持住了局部的航运市场,
但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没了军舰护航的的船最终还是被人盯上了。
在长江的某一处水流急涌的河道上,福斯洋行一艘千吨级的货船被上百艘大小木船围住,加上水匪又专门选择在河道狭窄的地段动手,结果自然是连船带货都被一锅端了。
这可就出大事了,几百吨货物被劫也就罢了,以福斯洋行的底蕴还赔付得起。但货船可是重要的赚钱工具,你就是不在乎造船的钱,你也得在乎造船需要耗费的时间吧?
而且船上的船员可都是福斯洋行用熟了的老员工,特别是船长和大副还是英国人,一旦被水匪们随手杀了,对福斯洋行的影响可就大了。
而此时的北洋政府又无力管理地方,你就是去申诉也是无用。米国人则是抱着手在旁边看笑话,表面上答应派出军舰去救援,实际上却是动作迟缓,拖拖拉拉。
经过英国领事馆去跟米国领事馆交涉,米国好不容易派出了一艘军舰,却是出了黄浦江的军港就出现了轮机故障,抛锚在了长江上不能动弹,还把其它军舰的航道给堵住了。
这可把福斯洋行的英国佬们气得七窍生烟、火冒三丈,。
你特么哄谁捏?
一艘才服役几年的全新驱逐舰,这不早不晚的,就正好在老子最需要的时候抛锚了,还特么堵住了其它军舰出港。就是三岁孩童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老子法克你们这些粗鄙的牛仔和农夫全家。
眼见时间拖得越长,船只和人员不保的可能就越大,福斯洋行只能出高额奖金招自己内部的人去跟水匪交涉。
问题是,谁都跟水匪不熟啊!去了弄不好就没命了,再多的钱也得有命花才是。
此时,福斯洋行内部一个叫做毕顺昌的底层华人管事却是站了出来,主动要求去跟水匪谈判,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能够由洋行出面让他病重的母亲进洋人医院医治。
这个毕顺昌自然就是毕先生了。
要知道民国初期华人在洋行里打工的不少,但是地位却是非常低下,工资酬劳自然也不会由多高。这个毕顺昌当时还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家中母亲却是染上了疾病。
当时毕顺昌带着母亲找了很多郎中,也几乎花光了家中积蓄,但母亲的病却是丝毫不见起色,眼见就是性命不保的结局。
此时就有好心的郎中告诉他,这种病用中医法子是治不好了,但是如果能进洋人医院,也许还有一丝希望。
但是洋人医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和进的起的。
那时的洋人医院不对华人民众开放,而且高昂的医疗费更不是普通民众承受得起的。
就在毕顺昌已经绝望并开始给母亲准备后事的时候,福斯洋行的船只被劫了,而且现在还找不到敢去跟水匪交涉的人。
这让毕顺昌看到了希望。
当然,毕顺昌也不是为了帮母亲治病就一时头脑发热,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去水匪窝子里的愣头青。
而且从常理上说。一般人也不可能知道到底是哪股水匪干的。竖杆立寨的水匪那么多,你人生地不熟的,怕是找个一年半载的也见不得能找到正主。到时候那艘货轮和船员们怕是早就被沉在长江底喂鱼了。
但这个毕顺昌却是有几分把握。
就因为他在年少时就曾经是水匪中的一员。
毕顺昌是湖北武穴人,家中世代以打鱼和渡船为生,但到了他爹这一带却是遇上了华夏最混乱的时期。战乱四起、民不聊生。
那时的长江上就涌出了无数水匪水霸。
毕顺昌家世代都是操船弄舟的好手,对长江在武穴上下游上百里的水道情况非常熟悉,在武穴一带颇有名气,自然就成了水匪们的招揽对象。
毕顺昌的父亲也没有胆量推脱,加上为生计所迫,就加入了一家叫做龙王帮的水匪帮会。
毕顺昌还有个小他两岁的弟弟,叫做毕顺义,兄弟两个自小就学得了祖传的操舟技艺,在帮会中倒也算是技术人员,比一般的小喽啰待遇高点。
后来随着年纪长大,毕顺昌性子平和,并不喜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而他弟弟则是性子暴烈,好勇斗狠,在帮会倒是有些如鱼得水的感觉。
就在毕顺昌20岁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帮会里坐到第三把交椅的爹爹突然得了不治的疫疾,在临终前将两个儿子叫到床前交代后事。让不喜好帮会生活的大儿子带着母亲去上海淘生活,二儿子则是继续在帮会厮混。
父亲病逝后,来到上海的毕顺昌凭着祖传的手艺很快就在码头上找到了工作,后来更是在福斯洋行里担任了一个低级管事,算是在上海立了足。
虽然上海跟武穴相隔上千里,但他跟弟弟还是靠着长江水运的便利,一年半载也能通上一两次信。
后来毕顺昌在上海娶妻生子,而弟弟则是娶了龙王帮老大的女儿,俨然已是龙王帮的下一代帮主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