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这个毕先生在洋人老者面前虽然非常恭敬的模样,但在心中却是一阵腹诽和鄙视。
“这不都是你吩咐去做的吗?怎么到头来还装做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你们这些洋人就是喜欢又当表子又要立牌饭,坏事做绝还要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我呸!”
心里虽然不屑,但他的态度上可不敢露出分毫,这个毕先生恭敬道:“是的,我专门去拜访了跟我有旧的几家帮会和水寨,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总共有十八家大小帮会联合起来,准备在九龙弯截击长江公司的货船。”
“嗯!这件事你办的不错,一会儿我让公司财务给你发奖金。”
洋人老者点点头,满意地将酒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皱眉道:“这些水匪战斗力如何?会不会只是虚张声势,到时候却是拿货船毫无办法。要知道,这些水匪可没有机枪和火炮,就几艘小渔船,能拿得下来吗?”
毕先生心里再次鄙视道:“拿不拿得下来,你自己难道没点儿数?当年要不是我出面去斡旋,你公司的那条同样是千吨级的货船还不是差点被人给沉了?”
“劳伦斯先生您尽管放心,这些帮会都是长年靠着长江吃饭的水匪,别的可能不行,但在水面上的手段却极是高明,除非它是军舰,不然就是想跑都没法跑。”毕先生依然恭敬答道。
“那就好,你也幸苦了,我就放你两天假,在家好好休息一下。”
“是,那我就告辞了。”毕先生行了一礼后就走出了房间。
洋人老者看着毕先生离去的背影,心理却是盘算着,等到长江公司的船出事的消息传来后,自己怎么利用这个机会再狠狠踩上一脚,彻底把这家敢来跟大英帝国的公司争夺长江航运生意的公司彻底击垮。
想到这里,这个洋人老者脸上不禁浮现出阴恻恻的冷笑。
却说毕先生走出这栋四层洋楼的大门,看着大门上用中英两种文字写着的‘福斯洋行’几个烫金大字,心里却是泛起一丝苦笑。
他此时也不知道,这次去挑拨和教唆那些帮会对付长江公司的举动是对是错。如果对方跟以前一样也是洋人公司,他毕顺昌倒是心里没半分内疚,反正狗咬狗一嘴毛,老子只管心安理得地拿钱就是。
但这次却是去对付华人开办的公司,毕顺昌心里就有些膈应。寻思到如果下一次这个狗日的劳伦斯还要自己去干这种事,要不要拒绝了?
但真的拒绝了,也就意味着自己的饭碗丢了,一家老小的吃喝又怎么办?
毕先生想到这里,眼神中透出一丝迷茫,苦笑着摇摇头,缓缓走向了繁华的街道。
原来,这个福斯洋行是英国人开办的一家老牌公司,公司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东印度公司,福斯公司的创始人就是当年东印度公司的一个董事。
福斯洋行在华夏涉略的产业很多,主要以矿业和交通运输为主。而长江的航运就是当年福斯洋行的主营业务之一。
晚清王朝时期,由于外轮的大举入侵,长江中下游被动地进入机动轮船时代。
在新生资产阶级洋务运动“师夷长技以自强”的进步思想影响下,清政府总理衙门从1861年起,陆续从英国重金聘请了一批专门人才代行长江航道管理权。而福斯公司就是其中的资方代理。
在来自工业革命发源国的这批人中,不乏恪尽职守,有志有为之士。但是仅有人才没有钱财远远不够,近代华夏内忧外患,积贫积弱,根本没有财力治理长江航道,只能是效能低微的勉强维持。
在英国人长达数十年的管理期间,长江航道,航标设施落后,疏竣整治手段为零,通航能力十分低下,完全处在“有多深水,行多大船”的天然状态。
但是,即使是这种效率和管理低下的状态,管理者却是英国人,这就让当年的福斯洋行一家独大,几乎垄断了长江的远程航运业务。
在历史上,在长江里行使的第一艘百吨级、第一艘五百吨级以及第一艘千吨级的蒸汽轮货运记录都是由福斯洋行创造的。
但这一切的背后都跟英国舰队在长江上长达数十年傲视群雄、几无对手的状况密不可分。
当时还处于愚昧状态的晚清社会,从官员到百姓,已经被洋人的洋枪洋炮打得骨气和血气全无。不要说军事上与之对抗,就是在商业上,只要是洋人涉略的产业,华夏商人也只能纷纷退避三舍,不敢与之竞争。
但华夏人不敢并不意味着其它国家的人也不敢。
进入20世纪后,随着德意志帝国的崛起,欧洲的局势变得越来越恶劣,战争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大英帝国就开始收拢散布在全世界的军事力量,准备对德意志帝国施加压力。
但他们又要维持已经到手的既得利益,就只能将一些在战略上不是很重要的地区交给自己的盟友和小弟来管理。
于是,在华夏称雄数十年的大英帝国太平洋舰队奉命返回欧洲,在上海的军港就交由了自己的小弟米国来驻守。
这时,早就垂涎长江航运生意的米国旗昌洋行就终于等来了机会。
在米国军舰的护航下,旗昌洋行没用多长时间就夺取了长江航运的垄断权。
原因也很简单,米国军舰为本国公司的船只护航是免费,但是为他国船只护航则是要收取不菲的费用。
这种情况下,双方公司的成本和运费都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你让福斯洋行如何跟旗昌洋行竞争?
所以,20世纪前,长江上是英国人称霸,进入20世纪,就变成了米国人做主。
但是,随着欧战的爆发和米国的参战,长江上的米国军舰也日渐稀少。再加上华夏民国初期的战乱让长江沿线的水匪多如牛毛,旗昌洋行的货船在长江上也开始屡遭打劫,长江的长途航运就几乎断绝,再也没有哪家公司和洋行能够垄断。
而其中,福斯公司就扮演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