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的多路攻势,如同数把巨大的铁犁,在江南吴军的防线上犁出一道道深沟,而吴军的抵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
如果说徐州、蚌埠的战斗还带有一些硬碰硬的色彩,那么浙江战场的崩溃,则更像一场大规模的心理崩塌与连锁倒戈。
饶鼎臣和邓克明率领的东进兵团,自衢州大捷后,便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打越快,越打兵力越多。
这其中,陈善数年前在鄱阳湖大战后埋下的那步“暗棋”,发挥了意想不到的巨大作用。
当年陈善(还是陈汉太子)在鄱阳湖战败前夕,曾对部分心腹将领和士卒有过一个隐秘的口头命令:
若事不可为,溃散被俘,可暂时假意投降朱元璋,保全性命,以待将来。
这个命令范围很小,且极其隐秘,但在部分陈汉旧部中确有流传。
后来陈汉灭亡(名义上),大量陈友谅旧部被朱元璋收编,其中就混杂了少量知道这个命令的官兵。
这些人当初投降朱元璋,或许有真有假,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朱元璋的势力日益壮大,很多人也就渐渐安心当起了吴军。
然而,陈善在武昌复起,改国号“大明”,推行新政,声势日隆,尤其是此次明军东征,展现出碾压般的武力时,一些深藏的记忆和心思,便开始活络起来。
饶鼎臣和邓克明都是原陈汉旧将,对此隐情有所了解。
他们在进军途中,便有意识地利用这一点。
每至一地,尤其是遇到抵抗不强的吴军时,便会派出使者或降将喊话,内容大同小异:
“吴军的弟兄们!吾乃大明征东将军饶鼎臣(邓克明)!
尔等之中,可有昔日陈汉袍泽?可还记得当年太子殿下(指陈善)的嘱咐?
‘暂投朱贼,保全有用之身’!如今太子殿下已登大宝,统御雄师百万,恢复大汉江山(指大明)!
火器之利,尔等已见!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昔日袍泽,速速归来!
朝廷一概不究,有功者赏!
若是冥顽不灵,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这番话,对于绝大多数吴军来说,只是动摇军心的宣传。
但对于那些心中藏着秘密的原陈汉老兵,尤其是中下层军官而言,却不啻于一道赦免令和召唤符!
“原来……原来太子殿下早有安排!”
“我说呢,当年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
“大明军队这么厉害,朱元璋看来是不行了!
此时不反正,更待何时?”
猜疑一旦产生,便迅速蔓延。
许多城池的守军中,开始出现不稳迹象。
军官之间互相打量,士兵窃窃私语。
当明军兵临城下,火炮开始轰鸣时,这种不稳定性往往迅速转化为实际行动。
金华、严州、处州……许多城池几乎是不战而降,或者守军内讧,打开城门。
投降的吴军中,不乏主动提供情报、引导道路、甚至调转枪口帮助攻打仍忠于朱元璋的据点者。
饶鼎臣和邓克明来者不拒,只要投降,便打散编制,老兵与新降者混编,由明军军官和老兵骨干统带,发给简单的武器(多为冷兵器或旧式火铳),立刻投入下一场战斗或负责地方守备、押运粮草。
虽然这些降军战斗力参差不齐,纪律也差,但胜在人数众多,熟悉地形,极大地加快了明军的推进速度,也节省了宝贵的主力部队。
等到杭州城下时,饶鼎臣和邓克明麾下,除了原有的四万精锐,竟已收编了近八万各种名号的降军、民壮!
总兵力膨胀到了十二万之巨!
虽然其中真正可堪一战的不过半数,但浩浩荡荡的旗帜和人马,足以对任何残存的吴军造成巨大的心理压迫。
杭州守将原本还想依仗城池抵抗,但当看到城外漫山遍野的明军旗帜,听到军中关于“陈汉旧部归队”的流言,再得知方国珍水师覆灭、沿海尽失的消息后,抵抗意志瞬间崩溃。
象征性地放了几箭,便在城内某些“有心人”的接应下,开城投降。
杭州一下,浙北门户洞开。
明军兵分多路:一路继续向东,收降嘉兴、松江;
一路向北,进攻湖州,威胁太湖沿岸;主力则沿运河向北,直扑镇江、常州!
陆仲亨在常州收拢了一些从浙江溃退下来的残兵,连同本部,约有两万余人,但士气低迷,装备不整。
耿炳文守无锡,兵力约一万。华高在更南面的溧阳,兵力更少。
他们彼此难以呼应,更面临来自陆地(饶鼎臣、邓克明)、长江(刘猛分出的部分水师及陆战队)、以及沿海(陈友定舰队袭扰)的多重压力。
与此同时,张定边在攻占宿迁、淮安,完成黄河防线东段的衔接后,果然派出了一支偏师,由水师配合,沿运河南下,加入到对常州、无锡的围攻之中。
面对明军从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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